“跟我来。”
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女声,突兀地在薇薇拉身后响起。
薇薇拉刚走出训练场,正准备返回使馆主楼处理一些积压的巡防报告,闻言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银灰的眼眸对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阴影中、那双毫无温度的银白眼眸。
薇奥莱特。。
她换下了那身正式的祭司长袍,穿着一套便于行动的浅金色劲装,近乎银白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暗流。
“有事?” 薇薇拉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抱着手臂,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心里却微微下沉。
薇奥莱特这个时候出现…还特意换掉了那身显眼的祭司袍…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薇奥莱特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转身朝使馆后方更僻静、靠近外围结界的角落走去。
“跟我来。或者,你想让我在这里,问你关于那个混血幼崽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薇薇拉的眉头蹙起,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回廊,来到使馆后方一处被高大荆棘丛环绕、平时少有人至的小空地。
这里已经靠近精灵结界的边缘,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荆棘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气息。
薇奥莱特停下脚步,转过身,银白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两盏冰冷的灯,牢牢锁定了薇薇拉。
“好了,这里很安静。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薇薇拉。”
她的声音不再伪装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审判般的质感。
“谈什么?” 薇薇拉站在她几步之外,同样冷冷地看着她。
“谈你,薇薇拉。” 薇奥莱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谈你最近…令人费解的表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薇薇拉移开目光,看向旁边一丛开着惨白色小花的荆棘。
“是吗?” 薇奥莱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我提醒你一下。前天,训练场。那个混血幼崽差点被我用‘探查’伤到本源,是谁…毫不犹豫地对我拔剑相向?”
“今天早晨,餐厅。又是谁,当着艾莉丝的面,紧紧抓着那个幼崽的手,像护崽的母兽一样,对我怒目而视?”
“还有刚才…”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怒意。
“在训练场上!你对那个血脉污浊、只会用下作眼神勾引人的小东西,做了什么?!”
“那只是训练。” 薇薇拉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艾莉丝姐姐的命令,教导他基础剑术和自保能力。”
“训练?” 薇奥莱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讥诮的弧度。
“薇薇拉,你当我是瞎子吗?”
“你那叫训练?你那叫…喂招!叫迁就!叫…手把手的‘亲密指导’!”
“看看你都教了他什么?魔力附加?那种连正式精灵学徒都需要数月才能入门的基础技巧,你居然有耐心一遍遍去‘引导’他?”
“看看他每次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进步时,你那是什么眼神?嗯?‘尚可’?‘马马虎虎’?”
“薇薇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这么…‘温柔’了?”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银白的眼眸死死盯着薇薇拉,仿佛要将她冰冷外壳下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剖开、审视。
“还有刚才!他累倒了,扑进你怀里!你为什么不立刻推开他?!”
“为什么还要用手…环着他的腰?!”
“为什么…允许他把脸靠在你肩膀上蹭?!还蹭你的脖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愤怒和…嫉恨。
“你知道那副样子,看起来有多恶心吗?!”
“一个肮脏的、血脉混杂的半雄性生物!像只发情的低等动物一样,贴在你身上!蹭你!”
“而你!薇薇拉!高傲的、厌恶一切雄性气息的星辰骑士长!居然没有当场把他撕碎!反而…反而还搂着他?!”
薇奥莱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薇薇拉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薇薇拉的腕骨。
“回答我!薇薇拉!”
她的银白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疯狂的黑暗。
“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手腕传来的剧痛和薇奥莱特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让薇薇拉的心脏狠狠一缩。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底线、被无理指控的冰冷怒意。
“放开!”
她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一股灼热的魔力骤然爆发!
薇奥莱特猝不及防,被震得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薇薇拉甩了甩被捏出红痕的手腕,银灰的眼眸里寒光凛冽,毫不退缩地迎上薇奥莱特惊怒交加的目光。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质问,薇奥莱特。”
她的声音比极地的寒风更冷。
“教导希尔,是艾莉丝姐姐的命令。我如何教导,是我的事。”
“至于推不推开他…”
她顿了顿,眼前闪过希尔累到虚脱、靠在她怀里颤抖的模样,和那双湿漉漉的、全依赖着她的银灰色眼眸…
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悸动再次涌现。
【不!不对!】
【我只是…只是在防止他摔倒!仅此而已!】
但她强行压了下去,声音更加冰冷。
“他当时力竭,站不稳。扶住他,防止他摔倒受伤,是基本的…教养。”
“教养?哈!” 薇奥莱特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她看着薇薇拉,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失望。
“薇薇拉,你居然跟我谈‘教养’?对那个…本该被清理掉的‘错误’?”
“你忘了吗?薇薇拉!你忘了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吗?!你忘了长老会,忘了‘荆棘之环’,忘了我们共同的信念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血脉的纯净!精灵的高贵!不容玷污!这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信条!”
“那个希尔·德加德,他是什么?是人类贪婪与卑劣的造物!是窃取了我族皇脉精华、用肮脏手段催生出来的畸形!是活着的耻辱!”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月光森林,对我们所有精灵的亵渎!”
“长老会派我来,是‘观察’,更是评估!评估他是否还有‘保留’的价值,还是该被…彻底净化!”
“而你!薇薇拉!我最看好的后辈!我曾经以为…你会是与我一同扞卫这份纯净与高贵的、最坚定的利刃!”
“可现在呢?!”
薇奥莱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愤怒。
“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在呵护他!在教导他!甚至…在纵容他对你的亲近和触碰!”
“薇薇拉!你告诉我!”
她猛地凑近,银白的眼眸几乎要贴上薇薇拉的,用气音,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薇薇拉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禁忌。
“大祭司的预言…你都忘了吗?!”
“那位尊贵的长者,为你所见的未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更加恶毒。
“预言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