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朱由检就坐在了大帐里,他看着地图,对王大光说道:传令,特战营立刻派出一支小队,携带电台和无人机,沿着李定国逃跑的路线一路追踪下去。看看他到底往哪里跑。
还有。朱由检敲着桌子,继续道:传旨高杰,让他立刻通知贵州巡抚和总兵,来宝庆府觐见。另外,第三师的兵力全面铺开,每县派驻三百人驻守。同时,命令第三师师长全面整编湖广卫所军,能用的编入战斗序列,不能用的遣散回家。
王大光愣了一下:陛下,每县三百人……这兵力分散得厉害啊。
分散才好。
朱由检淡淡道,朕要的是控制,不是集中。兵力扎堆在军营里,土匪和贪官就敢在下面作妖。把兵撒出去,让百姓天天看得见,他们才知道这天下还是大明的。
王大光心头一震,不再多言,重重抱拳:
去吧。
王大光转身离去。朱由检又看向王承恩:王伴伴,传旨何腾蛟,让他立刻来见朕。
是,皇爷。王承恩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大帐。
朱由检起身,回了后帐。没多久,他换了一身灰色粗布长衫走了出来,腰间系了条黑布带子,脚上一双旧布鞋,乍一看跟个走南闯北的商贾没什么两样。
王承恩刚从外面回来,一掀帘子就看见自家皇爷这身打扮,差点没认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皇爷,您这是……要出去?
对,出去走走。
朱由检整了整袖口,看看这里的百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也去换身衣服,还有,让亲卫也都换上便装。
“是,皇爷。”
王承恩应了一声,就一溜烟回了自己帐篷。没一会儿,他和十几个亲卫全都换上了粗布衣裳,衣服下面别着手枪。乍一看,就是普通的随从。
一行人牵马出了军营,沿官道往北走。
因为打仗的缘故,沿途村子十室九空。有的村子连门板都被拆了当柴烧,野草从院墙缝里钻出来,在秋风里晃荡。朱由检一路无言,脸色越来越沉。
走了约摸三十里,才看到一个有人烟的村落。
朱由检下了马,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已经成熟的水稻。稻穗稀稀拉拉,谷粒干瘪发黄,叶片上还有虫眼。
他摇了摇头:这水稻看上去就跟营养不良一样。就这产量,够一家子吃一年的?
王承恩在旁边小声道:皇爷,这就不错了。北方要有这光景,也不至于闹饥荒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就这点产量,百姓除了交税,还得交大半的佃租。最后落在手里的还能剩多少?你算过没有?
王承恩没接话。这话他怎么接?官府收税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火耗、加派、摊捐、折色,名目多得数不清,哪一样不是从百姓骨头缝里榨油?
朱由检叹了口气:你说,就这样的日子,百姓不造反,难不成等死?
王承恩吓了一跳,连忙道:皇爷,如今都这样……
都哪样?
朱由检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刺人的劲儿,王伴伴,你说皇帝和乞丐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条命。无非就是皇帝手里握着天下权,乞丐手里什么都没有。仅此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王承恩的冷汗地就下来了,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皇爷!这话可不敢说啊!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咋啦?
朱由检转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实话还不能说了?只要朕干得好,还怕百姓造反不成?如今这光景,百姓食不果腹,是朕之过。这个朕认了。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是原主……是朕瞎了心,听了那帮文人的忽悠。现在朕悔悟了,把那群狗东西全砍了,不怕天下人说!
说到这,他摆摆手:好了,去前面村子里讨口水喝。跑了这么远,朕有些口渴了。
王承恩和亲卫们面面相觑,后背全是汗。这位爷是真敢说啊……
……
村子不算小,约摸二三十户人家,土墙瓦顶,比之前经过的那些荒村强了不少。村口有块晒谷场,一个戴着斗笠的老汉正在翻晒稻谷,身边跟着个小女娃,扎着两个羊角辫,光着脚丫子,怯生生地躲在爷爷身后。
朱由检牵着马走过去,拱手道:老伯,你好啊。能不能讨碗水喝?
老汉直起腰,斗笠下露出一张黝黑皱纹密布的脸。他打量了朱由检几眼,笑呵呵地拱手:这位客人,你们是打哪来的呀?
行商,路过这里。
朱由检笑得和气,往北边去,口渴了,想讨碗水。
哦,行商啊。老汉放下手里的木耙,快请进,我这就去给你们打水。
他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端着个木托盘出来,托盘上放了五六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
几位客人慢用。
多谢老伯。朱由检端起碗一饮而尽,井水微凉,带着股子土腥味。
他找了块树荫下的石头坐下,王承恩和亲卫们站在身后不敢坐。老汉也不客气,拿起耙子继续翻谷子。
朱由检指了指那个小女娃,这是你孙女?
哎,是的。
老汉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儿子和儿媳都在隔壁村的张员外家里做帮工,就我们爷孙俩在家。
朱由检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颗彩色棒棒糖,这是他从现代物资仓库里拿的。他剥掉糖纸,蹲下身递给小丫头:来,吃糖。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五颜六色的糖果,又看看爷爷,缩着脖子不敢接。
老汉连连摆手:这位客人,这可使不得!糖可是金贵之物,我们哪能收?
一颗糖罢了,算不得金贵。朱由检把糖塞到小丫头手里,吃吧,阿叔给的。
小丫头攥着糖,看着爷爷。老汉叹了口气:吃吧。快谢谢阿叔。
小丫头怯生生地开口道:谢……谢谢阿叔。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坐回石头上,随口问道:老伯,我看你这晒的谷子不多啊,今年产量不高吧?
老汉摇摇头,长叹了一声:是不高。交完税和佃租,到手的根本不够吃。每年都得找张员外借粮,越欠越多,还都还不清了。我儿子儿媳在张员外家做帮工,说白了就是抵债。可哪还得清啊,借一斗,还两斗,利滚利。这附近十里八村的人家,大半都成了张员外家的佃户,说好听是佃户,说难听就是奴仆。
朱由检眉头微皱:官府不管?
老汉苦笑了一声,管?谁管?张员外的女儿嫁给了同知老爷家的二公子,衙门里谁敢管?
朱由检没说话,他在心里默默的翻开了一个小本本,把这事儿给记下了。
“娘的,敢砸自己这个皇帝吃饭的锅,迫害百姓,那就拿脑袋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