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方正化就端着早点从门外走了进来,托盘里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笼热腾腾的肉包。
陛下,您用早点,老奴给您端来了。
朱由检转身,看着方正化那张清瘦的脸,忽然笑了笑:方伴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有四十了吧?家中可还有亲眷?
方正化躬身道:回陛下,老奴今年三十七了。家中还有一兄弟,就是穷了点,只有几亩薄田,近些年闹灾荒,一直都是靠着老奴的俸禄接济。
朱由检点了点头,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那你家中应该有子侄辈吧?
回陛下,家中有两个侄子,还有一个侄女。大侄儿已经成家,二侄儿也十四岁了,侄女十三岁,还没说婆家。
朱由检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咀嚼着,半晌才开口:挺好的。这样吧,你这些年在宫中兢兢业业、忠心耿耿,朕就给你一个恩典。回头你在两个侄子中选一个,待新政推广、皇权下乡的时候,
让你侄儿去当个镇长,正八品的官儿。侄女嘛,到时候挑个好人家,你告诉朕一声,朕给你侄女赐婚。至于你要不要过继侄儿承继香火,那是你的家事,朕就不过问了。
方正化愣在当场,手里的托盘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老奴叩谢皇爷恩典!老奴……老奴万死难报陛下隆恩!
朱由检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起来吧。比起高起潜那些狗东西,方伴伴你真正做到了忠君爱君。朕也非昏君,你对得起皇家,皇家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
方正化红着眼眶起身,颤声道:老奴……老奴这条命,往后就全是陛下的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朱由检笑着指了指托盘,粥都凉了,赶紧搁下。
……
吃过早点,朱由检又召见了江西巡抚林一柱,再次交代了清查吏治、为推行新政做准备的各项事宜,从土地丈量到税赋改革、从巡视组人选到地方官考核标准,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林一柱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半个时辰后,林一柱告退离去。
下午,朱由检刚午休结束,方正化带着一名特战队员急匆匆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那名特战队员一身便装,风尘仆仆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
皇爷,
方正化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刚从泉州府快马飞奔回来的特战队员,他带回来了郑家的最新消息。
朱由检了一声,目光转向那名队员:什么消息?
特战队员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防水袋,双手递上:回陛下,这是无人机侦察到的视频图像,昨夜郑芝龙在书房中的言行,已全部录下。
王承恩赶紧接过防水袋,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面的储存卡递给朱由检。
方正化连忙让人取来了一部平板电脑,开机后递到了朱由检手边。
朱由检将储存卡插进平板,屏幕亮
只见画面中,郑芝龙的书房灯火摇曳,他站在窗前,面沉如水,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番联络荷兰人、出让厦门的话。
甚至连他后来那句退守海上、割据台湾的自言自语都清晰可辨。
朱由检看完后,缓缓的放下平板,手指轻叩桌面。
看来张肯堂说的都是实话。
他沉吟了片刻,抬头道,来人,传旨唐王,让他查一下郑森在什么地方,找到后立刻把他送来。另外再查一下,福建水师提督如今是忠是奸,若是个忠心的,就让他来见朕。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既然郑芝龙已经做出了选择……方伴伴,那就派出机枪营进入福建,威压郑氏集团。他不是要联合荷兰人反叛吗?那就成全他!
是,皇爷!方正化肃然领命。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泉州的位置上:传令下去,机枪营沿官道向泉州方向推进,不必隐蔽,让郑家看见。另外,通知特战营周立,加强对郑府及周边码头的监视,一有异动立刻汇报。
那名特战队员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朱由检盯着地图上泉州到厦门那一线,眼中寒光闪烁:郑芝龙,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主动交出兵权、解散私兵、朕就让你儿子回去,朕也可以留你一条命,让你安度晚年。你若执迷不悟……
他摸了摸下巴,声音冷得像冰:那就别怪朕,把郑家从福建连根拔起。
……
与此同时,泉州郑府。
郑芝龙正坐在正厅中,面前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手下。
家主,信已送到台湾。荷兰总督弗朗索瓦·卡龙回了话,他说……愿意谈。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条件呢?
手下咽了口唾沫:卡龙总督说,他要的不只是厦门。他的要求是,若事成之后,郑家需要将台湾全岛的贸易权交由东印度公司经营三十年。此外……他还要求郑家在厦门提供三处港口供荷兰舰队停泊。
什么?
郑芝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红毛鬼也太贪了!全岛贸易权?他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郑芝虎也皱起了眉头:大哥,这条件……跟卖国没什么区别了。
郑芝龙沉默了良久,缓缓道:但至少能保住郑家的命。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家主!不好了!布政使衙门传来消息,巡抚大人突然下令,调动了福州附近的三万大军,全面戒严了沿海的各个码头。
郑芝龙霍然起身:他想干什么?
说到这,他脸色骤变,“不好,皇帝出手了。”
老四!
他厉声喝道,立刻去码头!带上所有能带的人,准备随时登船!
郑芝豹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不再顶嘴,一抹嘴起身就往外冲。
郑芝龙看向大厅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手心全是冷汗。
皇帝……这是真要对我们郑家动手了吗?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在这福建,到底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