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的面孔,然后开口问道:谁是李朝云?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就见一个中年汉子从队列中迈出一步,抱拳躬身:微臣李朝云参见陛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嗯,你很不错,李朝云听旨,朕封你为昭勇将军,正式敕封为总兵,脱离高杰部,镇守武昌。听懂了吗?
他这话一出,满帐哗然。
众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皇帝这是啥意思?趁着高将军不在,当面挖墙角?
李朝云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尴尬。他想答应,可又不敢答应。
毕竟他是高杰的部将,这事儿要是应了,传出去就是背主。
别看他挂着总兵衔,可总兵和总兵之间也有大小之分,高杰是主将,他是偏裨,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岂能说断就断?
陛……陛下,李朝云硬着头皮开口,这……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将军?
朱由检微微一笑,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冷意:怎么?你是高杰的部将,难道就不属于朝廷了?
陛下言重了,李将军不是这个意思。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帐外传来。
朱由检挑了挑眉,循声看去,就见一名女将身着紧身皮甲,腰悬长剑,大步跨入帐中,然后冲着朱由检盈盈一礼:臣妇邢氏,见过陛下。
哦?你就是邢氏?朱由检往后靠了靠,目光在邢氏身上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邢氏确实生得标致,眉目如画,英气逼人,难怪当年李自成被高杰偷了家。朱由检心中暗道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邢氏又行了一礼:回陛下,正是臣妇。
朱由检点了点头,语气转冷:你说李将军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朕很好奇,作为朕的臣子,朕敕封他,他还得经过高杰的允许?看来这四万人的确已经成了你们高家的私兵了,而非朝廷的大军!
邢氏一听,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冤枉啊!绝对没有这回事,还请陛下明察!
朱由检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面带微笑,语气却如刀子一般:明察就不用了,朕没那个闲工夫。既然李将军不愿意受封,也罢,朕不强求,就让他继续跟着高爱卿吧。
说着,他目光又转向帐中其他的总兵、副将、参将,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你们放心,朕没有要怪罪你们的意思。只要你们愿意为朝廷办事,在哪都一样。都是总兵,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帐里的众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太清楚了,今天不表态,以后这辈子就别想再升了。前途到此为止,封爵无望,连带着家族子弟入仕都难。
邢氏趴在地上,浑身冰凉,嘴唇微微发颤。她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立规矩,顺者昌,逆者……不罚,但冷处理,比杀了你还狠。
好了,邢夫人,起来吧。朱由检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地上凉。朕一国之君,不至于这么小气。
邢氏战战兢兢地起身,退回一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
而在另一座偏帐里,高杰见到了左良玉派来的使者。
“说吧,左良玉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那使者约莫四十来岁,一身便装。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回高将军,我受我家将军之命,前来知会将军一声,陛下的旨意和最后通牒,我家将军已经收到了。我家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他正在与军中诸将商议,还请高将军通融一些时日。
高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左将军,陛下那边催得紧,我最多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一到,就别怪本将不讲情面了。
使者拱手:好,我记下了。告退。
高杰摆了摆手,目送使者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
使者走后,高杰回到中军大帐。
一进帐门,他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只见众将神色各异,邢氏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朱由检则坐在主位上,一脸悠然地喝着茶。
高杰心中狐疑,正要开口,就听朱由检放下茶盏,对王承恩吩咐道:王伴伴,拟旨,封高杰为武昌伯,爵位依次递减,若再立军功,可准世袭!
高杰一愣,随即扑通跪倒:微臣谢陛下恩典!
邢氏站在一旁,满脸的不解。这皇帝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在帐里敲打人,转头就给高杰封爵了?
朱由检看着高杰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封爵,既是恩赏,也是枷锁。有了爵位,高杰就是朝廷的人了,不再是单纯的军头。而那帮没表态的将领,他们这辈子都只会是高杰手底的兵!
起来吧,高爱卿。朱由检摆了摆手,好好干,朝廷是讲规矩的地方。
是!微臣明白!高杰起身,胸中豪气顿生。
……
武昌城内,总兵府。
左良玉端坐在大堂之上,面色阴沉。堂下站着王允成、惠登相、马进忠等一干心腹将领,个个神色凝重。
诸位。
左良玉开口了,声音沙哑,朝廷这一次来势汹汹,高杰那厮已经形成了包围态势。为保存实力,本将决定撤出武昌。
惠登相急道:大帅,这就撤了?武昌可是咱们的根本啊!
左良玉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兵,什么都不是根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咱们到了贵州一带,站稳了脚跟,再图东山,那时候,谁还管他朱由检?
王允成沉声道:大帅,撤军可以,但咱们军队数量太多,而且杂,军纪散漫。这一路撤下去,只怕会闹出大乱子。
左良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乱就乱吧,顾不了那么多了。王允成,我命你部断后,防止高杰那厮趁咱们撤退时扑上来咬一口。高杰可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咱们必须防着他。
王允成抱拳:末将遵命!
其他人。
左良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各自回去收拾本部人马,今夜子时开始分批撤出武昌。记住,轻装简行,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焚毁,绝不能留给朝廷!
众将领命而去。
左良玉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门外暮色渐浓的天空,长叹一声。
朱由检……你赢了这局。但咱们,还没完。
武昌城外,高杰大营。
一个骑兵快马加鞭,冲进了军营里,然后,他翻身下马,就冲进了大帐里,“报,斥候传来消息,左良玉部正在整军,看样子是要撤离武昌。”
朱由检冷笑,“呵呵,撤了好,他要是一直龟缩在城里,朕还不好打了,他这一撤,到了城外的野地里,火箭炮和朕的空对地导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