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马颤声道:“是……是的,陛下………”
李自成一脚把探马踹翻在地怒道:“狗皇帝哪来这么多的兵马?”
探马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脸是血地爬起来,不敢吱声,只是低着头连连称是。
李自成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那里烟尘滚滚,那是唐通的追兵来了。
三万多人,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一支灭顶之师。十八万大军打到北京城下,结果一夜之间就折了两万多,自己肩膀上还挨了一枪。
宋献策、李过、李岩、红娘子全被抓了。现在手里就剩这几千残兵败将,连盔甲都丢了一半。
刘宗敏!李自成吼了一嗓子,嗓子哑得像破锣。
刘宗敏拖着伤腿凑了过来,脸色灰败:陛下……
传令!
李自成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谷可成和党守素留下来收拢残军,能收多少收多少!其余人,继续南撤!不要去河南,河南那边已经被打烂了,去了也是饿死!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地扫过众人:咱们去山东!绕开大宁都司和驻扎在河间府的永宁三卫。虽然这两个地方的驻军战力不高,可咱们现在士气低落,经不起任何损耗。走青县,从中间插过去,去山东。等休整好了,咱们再战!
旁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有人想说山东那边也有地方武装,但看李自成这副要吃人的模样,谁都不敢开口。
牛金星在旁边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咱们现在粮草也不多了。逃出来的时候粮草都丢了,几千号人走到山东,路上吃什么?臣建议,边走边劫掠。
朝廷不是兵强马壮吗?那就给朝廷留下一个烂摊子,牵制住皇帝。我们不但能得到粮草,还能得喘息之机!
李自成哈哈大笑,笑得肩膀上的伤口都裂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那就听军师的!朝廷不是骂咱们是反贼、是乱民吗?反贼不劫掠,那还叫反贼吗?传令下去,沿路州县,给老子抢!谁敢拦,杀无赦!
号角声再次吹响,残存的闯军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南面跑。谷可成和党守素留下几百人收拢掉队的士兵,大部队则像一股黑色的浊流,朝着青县方向涌去。而北面,唐通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三万人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临时指挥部里,军事会议还在继续。
朱由检的目光从巩永固身上移开,转向了史可法和黄德功。
两位爱卿,朱由检开口道,语气平淡,你们带来的兵马,伤亡如何?
两人起身行了一礼。黄德功先说道:回陛下,微臣所属兵马阵亡一千三百五十二人,重伤三百三十一人,轻伤六百余!
史可法接着道:微臣所属兵马的伤亡也差不多如此,阵亡一千四百余人,轻重伤合计九百有余。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这个伤亡数字,比起第一师的五个人,确实惨重得多。
毕竟史可法和黄德功的部队用的是传统战法,没有火器碾压的优势,而且还是负责冲阵和追击,吃了亏是难免的。
但朱由检的脸上并没有嫌弃,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一应抚恤,皆按方才的那两道圣旨办。以后那就是我大明将士的抚恤标准。
臣等谢陛下隆恩!
史可法和黄德功眼眶都红了。这样的抚恤,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以前当兵的死了,家里连口薄棺都未必有,现在皇帝不但养父母、养妻子、养孩子到十八岁,还管读书吃饭。
士兵们跟着他们拼命,不就是为了家里人能活下去吗?现在皇帝给了这个承诺,以后谁还不上阵死战?
大明的军队,满饷不可敌!
朱慈烺站在旁边,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个皇帝要让军队效死,靠的不是空口白话,而是让每一个当兵的都知道:你为我死,我不会亏待你的家人。
这样,他们才愿意为你去死。
会议开完了,一众将领陆续离开了指挥部。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夕阳西下,把营地染成了一片血色。远处还能看见城墙上修补的痕迹,昨天那场大战就像一场梦。
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李若琏:李爱卿,留一下。
李若琏赶紧转身回来,抱拳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外面,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辽东和蒙古还有江南的情报暗线,立刻布置下去。不论是要钱,还是要粮,朕全部照准。朕要的是情报通畅,无孔不入。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李若琏的脸上:对了,还有山西那边的八大家,你也要给朕盯死了。他们敢跟关外的野猪皮暗通款曲,那朕就要他们的九族下地狱!
李若琏浑身一激灵。刚才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皇帝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浓的杀意,冷得他骨髓都在打颤。
那不是作势吓人,那是真真正正的杀心,皇帝说到做到,这一点,李若琏毫不怀疑。上次查抄京城世家的时候,皇帝眼皮都没眨一下。
是!陛下!
李若琏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微臣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负陛下所托!若有半分疏忽,微臣提头来见!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又恢复了平静: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李若琏起身退了出去。大帐里只剩下了朱由检和太子两个人。
朱由检看着太子,发现朱慈烺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太子,今天学到了什么?
朱慈烺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父皇,儿臣学到了,要想让士兵为你卖命,就得让他们知道,你不会亏待他们。还有……做皇帝,不光要会打仗,还要懂得用人。
朱由检哈哈大笑,摸了摸朱慈烺的头:不错。还有一条,做皇帝,得让手下人怕你,也得让他们信你。怕你,他们不敢背叛;信你,他们才肯拼命。这两条,缺一不可。
朱慈烺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看着朱由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爹好像和以前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呆的爹,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