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一声令下,大军立马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参将吴国贵催马跑到吴三桂跟前,一脸疑惑地问道:将军?怎么不走了?要不要就地扎营?
吴三桂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烦躁,说道:扎什么营?刚刚探马来报,闯军败了,已经南逃,京师危机已经解除了。
吴国贵顿时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啊?那那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要赶紧撤回山海关?
吴三桂冷哼了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了吴国贵一下:哼,你想死,想全家被流放,你就撤回去,本将不拦着你!
吴国贵被骂得一哆嗦,脸色发白:可是……将军,我们在路上拖延了这么久,要是去了京师,不一样是等死吗?
他心里慌得要命。十万两军费拿了,兵走得比蜗牛还慢,现在京师解围了,他们这群勤王的才到半路,这不是欺君吗?去了不得被砍头?
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京师的方向,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神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错了。去了不会死。要是现在退回山海关,那才是找死。
吴国贵愣住了:将军,此话怎讲?
你想想,吴三桂压低了声音,我们本来就迟到了。若是走到半路听到京师危机解除,而不进京觐见,反而退回山海关,皇帝会怎么想?
吴国贵不傻,被这么一点就明白了。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会想,
吴三桂替他说了,我们关宁军目无君上,是不是要造反了?是不是要降清了?到时候,你我的家眷还在京城,还能活吗?
吴国贵腿肚子转筋,嘴唇哆嗦着:啊?那……我们去京师就没事了?陛下可是出了名的……那什么,咱们没有赶到京师勤王,已经是欺君之罪了!
吴三桂却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精明的笑:不会。我们只要进了京师,那就代表着我们没有反心,没有要投降关外鞑子的意思。
之所以会迟到,那也是因为关外鞑子虎视眈眈,这才导致我们被拖住了这么久,才没能赶到。就这一点,皇上就不会杀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传我军令,全军加快脚步,不要心疼马力。到了京师,我们越狼狈越好!
吴国贵一愣:越狼狈越好?
吴三桂一夹马腹,一马当先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要让皇帝看见,我们关宁军是拼了命赶来的!马累死了,人跑瘦了,这就叫忠心!快走!
数千骑兵紧随其后,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京城,临时指挥部。
朱由检下了朝,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带着太子朱慈烺直接来到了这里。
大帐里,周遇吉、巩永固、王承恩等人已经到了。
朱慈烺站在朱由检身边,小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这孩子虽然才十几岁,但监国月余,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朱由检看着太子,语气平和但认真:太子,你就在一旁听着,不要插话。要多看,多听,多想,明白了吗?
朱慈烺一抱拳,是,父皇,儿臣明白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巩永固:巩驸马,第一师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巩永固抱拳道:回陛下,已经统计出来了。第一师阵亡五人,都是在守城时不幸被贼军的弓箭射中而亡。出城野战,轻伤八十七人,重伤十二人,没有阵亡者!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这个伤亡数据,放在任何一场大战里都是不可思议的。五个人。一万多人出战,死了五个。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
朱由检敲了敲桌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数据,朕还能接受。传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凡是阵亡者家属,父母者养其老,妻子分配工作,子女由朝廷供养至十八岁成年。期间一应费用,包括读书、穿衣、吃饭,全部由朝廷承担。轻伤者,赏银十两。重伤者五十两。若落下残疾,朝廷负责养老,每月补助五两白银。
大帐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震动。这样的抚恤,在大明朝是从未有过的。
以前士兵死了,家里连口棺材都未必有。现在皇帝不但养父母、养妻子、养孩子到十八岁,还管读书吃饭?
另,传旨工部,
朱由检继续说道,在承天门外建忠勇祠一座,英雄碑一座,专门用来供奉那些为国死战的将士灵位。让他们世受大明香火,每年清明,皇帝亲自上香祭祀。国朝不灭,香火不断。
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日后再有战事,一应抚恤,皆按以上两道圣旨来办。
王承恩赶紧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声音有些发颤:奴婢遵旨。
朱慈烺站在旁边,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是,儿臣明白!”
……
与此同时,保定府以北的大道上。
李自成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南逃,狼狈不堪。他的盔甲都丢了,头发散着,肩膀上的枪伤草草包扎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从十八万到现在的几千人,像退潮一样,走一路散一路。
牛金星骑着马,跟在李自成旁边,喘着粗气说道:陛下,后队离我们太远了,还是先停一下,先收拢残军吧。再者,大家也跑累了……
李自成没吭声。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京城没打下来,反而折了这么多人,宋献策、李过、李岩都被抓了,他现在成了光杆司令。
报……!
一匹快马从后面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满脸是血,显然是拼命赶过来的。
陛下!陛下!
那人滚下马,扑倒在李自成面前,唐通带着大军追来了!目测至少也有三万多人!
李自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唐通?三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