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洲捏了捏眉心,然后笑了一声。
何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笑了,后背一凉,差点踩了刹车。
他跟着陈沐洲这么多年,能看见他在后座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笑起来,比不笑还让人害怕。
“陈总,您笑什么?”何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陈沐洲收敛了笑意,看向窗外,“我在想,如果有人写一本关于我弟弟的小说,读者一定会以为他开挂了。”
何助理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陈屿先生确实很厉害,年轻人里很少见。”
“厉害的是,”陈沐洲低声补了一句,“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何助理听不太懂,只能“嗯”了一声,继续认真开车。
陈沐洲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陈屿知道这会儿他哥在车里把他复盘成这样,大概会说:“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过了一会儿,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陈总,医院到了。”何助理开口道。
陈沐洲收回思绪,重新坐直身体。
他看向车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物,上面写着“江城第一医院”几个大字。
他知道楼上的手术室灯光已经熄灭,陈岳也已被推回病房。
陈沐洲推开车门,走进医院。
陈岳的病房在住院部顶楼,走廊宽阔而安静,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味。
何助理在前面领路。
陈沐洲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走廊里守着两个穿便衣的警察,何助理在去接陈沐洲前就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看到陈沐洲,其中一个人起身点头示意,低声说:“陈先生,嫌疑人已经醒了,不过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医生说可以简单谈几句,不要太久。”
陈沐洲微微颔首,推开病房门。
陈岳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根管子,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
他曾经很多次设想过陈岳的结局。
他甚至亲手推演过几十种让陈岳彻底消失的方案。
但现在,陈岳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陈沐洲忽然觉得很荒诞。
一个花了半辈子给别人下套的人,最终被一个曾经绑架过的年轻人用一枚硬币送进了抢救室。
命运这玩意,有时候确实挺会开玩笑。
陈岳听到开门声,眼珠子慢慢转过来,等看清来人后,原本混浊的眼睛瞬间清明了一些。
“哟,大侄子来了。”
陈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他想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但扯到肋骨的伤,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变成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陈沐洲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环顾了一圈病房,然后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十根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我来看看你。”陈沐洲说。
“看看我?你是来看笑话的吧。”陈岳又笑了一下,“我tm现在躺在这里,拜你那个好弟弟所赐。怎么,你今天是来给我道歉的?还是来告诉我,陈家要认我这个大伯了?”
“都不是。”陈沐洲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来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林知芝已经交代了,包括你让林泽和她来陈家的全过程,以及你安排林泽假装成我爸私生子的事。
第二,那些绑架陈屿的人,已经全部被警方控制,他们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供了出来。
第三,警方在你租的房子里搜到了伪造的亲子鉴定材料、转账记录和几台手机。”
陈岳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你的意思是,”陈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完了。”
“法律层面,是这样的。”陈沐洲淡淡地回应道,“绑架未遂、伪造证件、诈骗……这些加起来,够你在里面待很多年了。”
“我是你大伯!”陈岳突然提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
他试图撑着床坐起来,但肋骨上的伤让他重新跌回枕头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知道。”陈沐洲说。
“你知道还敢这样对我?你爸当年答应过你奶奶要放我一马!”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陈沐洲的眉眼一沉,视线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当年你绑架了小屿,我爸看在我奶奶求情的份上,也就只让你蹲了几年。但你出来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陈岳,你以为你派去的那几个人,真的能碰到他一根头发吗?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陈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陈沐洲重新靠回椅背,目光从陈岳那张惨白的脸上移开,
“究其原因,不过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罢了。我如果是你,就好好配合治疗,等警察把该问的问完,争取个从轻处理。否则,你不光要在里面待着,还会待得比你想的要久得多。”
陈沐洲说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你花了那么多钱雇人,现在应该也请不起律师了吧。不过就你的那些事,请什么律师都一样。”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病房里,陈岳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
这下,他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