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置身于那片无边的黑暗中,眼睁睁地看着塔玛拉在食死徒的掌心中痛苦地挣扎,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他发疯般地想要拔出魔杖冲过去挡在她的身前,却依然无济于事。
就在眼看着下一道致命的魔咒即将击中塔玛拉时,周围的食死徒和预言球突然如烟雾般扭曲起来。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哈利猛地对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酷、残忍,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嘲弄。
就在接触到这双眼睛的瞬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糟糕感觉猛地涌了上来。
哈利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正在被某种庞大而阴冷的力量向外排挤。
仿佛他的这具身体正要被另一个邪恶的存在强行接管。
在那种自我意识被一点点强行挤压出躯壳的窒息中,哈利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无形纽带。
那是一条跨越了遥远空间,将他和伏地魔连接在一起的通道。
那个恶魔正在尝试顺着这条通道占据他的身体!
正当哈利咬紧牙关,试图拼尽全力去反抗这种恐怖的入侵时,某种潜伏在他体内更为霸道的东西,先一步察觉到了这个试图鸠占鹊巢的灵魂。
那是正在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灵魂剥离剂。
这副魔药本就是为了剥离一切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外来附着物。
几乎就在伏地魔的意识试图强行挤进哈利躯壳的刹那,这股被彻底激怒的药效瞬间引爆!
一道刺目的仿佛能将灵魂焚烧殆尽的无形火焰,顺着那条链路倒卷而上!
“啊——!!!”
伴随着一声充满不可置信的惨叫,那双原本居高临下的猩红眼眸,瞬间被狂暴的火焰吞噬!
紧接着,哈利感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被粗暴地踢出了那个堆满水晶球的空间。
周围的景象迅速在他的两侧掠过。
当那种强烈的眩晕感稍稍平息时,哈利发现自己在一条没有任何窗户的走廊中。
走廊的尽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扇毫无装饰的黑门。
他确信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扇门。
哈利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那是似乎是去年暑假他前往魔法部参加受审听证会时,和韦斯莱先生一起乘坐电梯下降时偶然瞥见的一幕。
当时……当时亚瑟指着那扇门,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是位于魔法部第九层,一个隐藏在深处,充满了秘密与未知的部门好像叫……神秘事务司?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随着那道惨叫声的远去,走廊的画面也在他的眼前消散了。
周围再次陷入了那种无边无际的死寂。
失去了幻象的刺激,生死水那霸道的药效重新涌了上来,试图将他的身体再次包裹,拖回那种舒适且宁静的深渊之中。
但这一次,哈利却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了。
刚才的一幕仍然在他的脑中回荡。
塔玛拉在神秘事务司,她正被食死徒折磨。
他必须醒过来!他要去救她!
幸运的是,刚才伏地魔那傲慢而鲁莽的入侵,意外地打破了哈利体内那两种魔药所维持的诡异平衡。
就在灵魂剥离剂重创了伏地魔意识的同时,这副魔药也被消耗殆尽了。
没有了灵魂剥离剂对灵魂的削弱,哈利那因为恐慌和愤怒而沸腾到极点的意志,终于劈开了生死水的桎梏——
“……呼。”
有求必应屋温暖的壁炉旁,哈利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他的衬衫,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跳跃的炉火,柔软的沙发,没有神秘事务司的阴冷,也没有塔玛拉的身影。
紧接着,哈利刚想站起身,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肩膀上滑落了下来。
他低下头,随即愣住了。
那是塔玛拉借走的隐形衣。
哈利盯着那件本该在塔玛拉手里的隐形衣,原本混沌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就在前两天,当他试图向对方讨要隐形衣时,那个女人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敷衍态度,用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推三阻四,根本没有半点要归还的意思。
显然,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变故,以塔玛拉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地主动将这件隐形衣还回来,甚至还盖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在被恐慌吞噬之前,哈利仅存的理智忽然想起了塔玛拉那句轻飘飘的警告。
也许,刚才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魔药带来的副作用?
哈利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吸了两口气,让那颗几乎快要沸腾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冷静。
他不能像个傻子一样仅仅因为一个虚实难辨的噩梦,就单枪匹马地一头扎进神秘事务司。
但是,那种不安让哈利根本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留在有求必应屋里睡下去。
哈利一把抓起隐形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有求必应屋。
他必须找到塔玛拉。
哪怕今晚要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强行潜入斯莱特林的寝室,哪怕要顺着管道再次深入那座阴暗潮湿的密室……
哪怕找到对方之后,会被那个家伙劈头盖脸地嘲弄一番,他也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
只有亲眼看到塔玛拉平安无事,哈利才能确信那个梦是假的。
哈利在城堡的走廊里狂奔,从图书馆到天文塔,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他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了城堡地下室的方向——斯莱特林休息室。
理智告诉他,深夜擅闯别的学院,甚至企图潜入女生寝室,绝对是相当恶劣的违规行为。
但哈利同样非常清楚,如果他只是礼貌地站在休息室门口找人询问,那群斯莱特林只会用无尽的谎言和恶毒的讥讽来打发他。
他没有时间去分辨那些谎言,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哈利咬紧牙关,转身顺着大理石楼梯,毫不犹豫地朝阴冷的地窖冲去。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通往地下室的拐角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前方传来。
德拉科·马尔福正沉着一张脸,手里握着魔杖,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戾气,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尽管哈利在心底一百个不愿意承认,但在整个斯莱特林,马尔福确实是那个和塔玛拉走得最近的家伙。
在擅闯女生寝室之前,哈利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马尔福!”
哈利一把扯下隐形衣,毫无预兆地拦住了德拉科的去路。
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魔杖瞬间举了起来。
当他看清是哈利时,脸上的防备立刻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开,波特。”德拉科冷冷地说道,试图绕过他。
“塔玛拉在哪?”哈利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德拉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事实上他也在找塔玛拉。
但听到哈利这样问,他还是习惯性地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惯常的嘲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真以为她最近对你稍微和颜悦色了一点,你就有资格对她的行踪管东管西了吧?”
面对这番挑衅,哈利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激怒。
他盯着德拉科那张刻薄的面孔,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眉宇间那股与他如出一辙的烦躁。
哈利微微眯起了眼睛:“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对不对?”
德拉科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不知道又怎么样,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斯莱特林可不会像你们格兰芬多那样多管闲事。”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哈利转过身,看着德拉科即将融入走廊的背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如果是神秘事务司呢?”
德拉科的脚步停住了。
哈利见对方这副反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落到了实处,他立刻上前,紧追不舍地继续问道:
“如果她去了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甚至有可能已经遭到了食死徒的攻击,你还要用所谓的‘自由’来敷衍我吗?”
德拉科仍旧背对着哈利,但眼中已经不可遏制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波特怎么会知道神秘事务司?!
那个计划明明只有他和塔玛拉两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蠢货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报出这个地名,甚至连食死徒的动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慌乱,冷声开口道: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波特?为什么你会认为……她去了神秘事务司?”
面对德拉科的质问,哈利抓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憋了半天,哈利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她在那儿,被一群食死徒包围了!”
“……梦?”
德拉科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波特是靠着隐形衣偷听到了什么风声,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一个梦?!
德拉科只觉得后背窜起了一股诡异的寒意。
这格兰芬多简直太邪门了。
就凭一个虚无缥缈不知所谓的梦,这个蠢货竟然就能把他们这段时间的秘密布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全抖了出来了?!
正当德拉科想要追问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不远处的阴影中滑了出来。
“看来两位真是好兴致……考试结束不在各自的休息室里,却跑到这走廊津津有味地探讨一个愚蠢的梦?”
斯内普的身影缓缓从走廊拐角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他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盯着哈利,苍白阴郁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哈利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他实在不想把刚才那些事情再对斯内普解释一遍,更不想看着对方用那种讥讽的口吻,把他的担忧归结为又一次自以为是的冒险。
但斯内普是凤凰社的人。
这个念头让哈利勉强压下了抵触。
“教授,您知道塔玛拉在哪里吗?”
斯内普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刚才,他已经听到了波特所描述的那个梦境。
斯内普很清楚伏地魔有能力侵入他人的意识,而波特与黑魔王之间那种异常的精神联系,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显然,伏地魔准备开始行动了。
至于里德尔……那个女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向他展露过对伏地魔神秘事务司计划的洞悉。
所以,就算对方今晚真的出现在了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甚至主动和食死徒对峙,在斯内普看来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我并不知道她的行踪,波特。”斯内普冷冷地开口,“但我会去确认里德尔的安全。”
“至于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滚回各自的寝室。在天亮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斯内普根本没有给哈利任何继续追问的机会,迅速转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步伐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走廊又一次恢复了安静,哈利的心情却比刚才更加沉重了。
斯内普那看似强硬的命令,以及那过于仓促的背影,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安抚,反而印证了他心底最可怕的猜测。
“看来那个梦是真的。”哈利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必须去一趟神秘事务司。”
“你疯了吗,波特?塔玛拉绝对不会想让你去找她的!”德拉科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怒吼道,“而且斯内普刚刚才说了他会去处理——”
“我曾经亲眼看着她倒在我的面前,马尔福。”
哈利冷冷地打断了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那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你愿意站在这里等消息就等,但我等不了。”
说着,哈利展开了手里的隐形衣,将那件泛着银光的织物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德拉科。
“你知道吗,马尔福。之前看着你们整天鬼鬼祟祟地混在一起,我确实还挺嫉妒你跟她走得那么近的。”
在德拉科愕然的目光中,哈利面无表情地将隐形衣的兜帽拉过头顶。
“但现在看来,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至少在这种时候,我用不着像你一样,连去救她都得先等她的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