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议事厅内,厚重的窗帘将初夏的月光隔绝在外。
端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拥有着英俊面容的黑发男人。
那张脸完美地继承了老汤姆·里德尔的轮廓,苍白、深邃,却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与阴冷。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主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卢修斯恭敬地单膝跪在台阶下方,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只要您一声令下,洛哈特就会带着那些狼人在魔法部外围制造出足够巨大的混乱,届时傲罗办公室的大部分人手将被引开。”
卢修斯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道:“而我们的人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进入神秘事务司,为您取回那个东西。”
“很好,卢修斯。”伏地魔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黏腻的愉悦,“这段时间,你们做得很好。”
“这是我们的荣幸,主人。”卢修斯谦卑地低着头,“如果不是洛哈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上次搞砸了差事,我们本可以更早为您采取行动的。”
“所以,他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伏地魔发出一声低沉冷酷的嗤笑,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我相信,他现在这副令人作呕的新模样,会让他永远记住该如何忠诚地为我效命。”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匍匐在地的仆人。
“那么……你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卢修斯?”
“当然,我伟大的主人。”卢修斯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与算计。
“如果按照您的英明判断,塔玛拉·里德尔那个女人今晚真的带着那群阿兹卡班的越狱者出现在了神秘事务司……我们的人绝不能与她正面交锋。”
“我们会隐蔽在暗处,尽可能拖延时间。等她和那群越狱者深入神秘事务司后,再重新触发魔法部内部的警戒。”
“到时候,不论赶来的是傲罗、凤凰社,还是邓布利多本人,都不会允许那群阿兹卡班逃犯从他们眼皮底下离开。”
卢修斯咽了咽口水,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精光:“我们只需要躲起来,看着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到那时候,我们的人会立刻用夺魂咒控制住波特,为您取回那个预言球。”
听到这番完美的复述,伏地魔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缓缓靠向椅背,修长苍白的手指间随意地把玩着一根崭新的魔杖。
在经历了墓地那场堪称屈辱的遭遇战,以及阿兹卡班的下属被悉数劫走之后。
伏地魔终于在狂怒中冷静下来,并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个名叫塔玛拉的女人,确实是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贪婪,同样的傲慢残忍,甚至有着与他近乎一致的思维方式。
更棘手的是,对方不仅掌握着他尚未触及的诡异力量,甚至还洞悉着所谓终局的走向。
基于这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了解,他无比笃定,对方也一定知道自己试图夺取预言球的计划。
既然那个女人知道自己对预言球的极度渴望,那么她今晚,绝对会潜伏在神秘事务司,等着自己去自投罗网。
“想想看,卢修斯。”伏地魔低沉的嗓音犹如在吟唱一道恶毒的诅咒。
“当凤凰社在神秘事务司,撞见那位霍格沃茨的‘好学生’正和阿兹卡班的越狱犯混迹一处时……会发生什么呢。”
不可避免的质疑,深不见底的忌惮,以及最终的厮杀。
伏地魔发出一声愉悦而嘶哑的轻笑。
凤凰社那群伪善的苍蝇,绝对不会容许这些危险的越狱者继续逍遥法外。
而那个所谓的“自己”,也不可能为了向邓布利多自证清白,而屈尊降贵地把那些下属交出去。
“一场不死不休的混战在所难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着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卢修斯抬起头,瞥见黑魔王正闭着眼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正在倾听着某种来自远方的美妙旋律。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压抑住心底的疑问:
“主人……波特那边……他真的会乖乖按照我们的预想闯进魔法部吗?”
伏地魔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自从上一次,他命令卢修斯和洛哈特在魔法部制造混乱,试图第一次潜入神秘事务司偷取预言球时,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被暗中窥视的异样感。
当他顺着那种诡异的联系追溯回去时,他甚至跨越了空间的界限,清晰地听到了桃金娘那声兴奋而声嘶力竭的尖叫。
显然,通过那道隐秘的灵魂链接,他可以短暂地潜入哈利·波特的脑子里。
不过,这种潜入并非毫无限制。
他只能趁着那个男孩意识防备最薄弱的时候进行渗透。
因为很明显,有人在专门教导这小子大脑封闭术。
而且那种筑起精神屏障的手法,让他感到一种该死的熟悉。
那毫无疑问是属于“自己”的手笔。
这种相同的防御机制,熟悉到即便对方的屏障是如此薄弱,也让他无法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轻易将其击碎。
“……当然会,卢修斯。”
伏地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伟大的黑魔王当然绝不可能向属下承认自己在对付一个未成年巫师时感到了棘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变数。
即便波特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如期抵达神秘事务司,只要塔玛拉带着那群越狱者出现在魔法部,就注定会引来凤凰社和傲罗们的追捕。
到那时候,无论是那个狂妄的女人被斩断羽翼,还是邓布利多的那些手下被屠戮殆尽,对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绝佳局面。
这场两败俱伤的盛宴,从一开始就不会落空。
不过,他还是打算在行动开始前去做最后一次尝试。
伏地魔重新闭上双眼,熟练地将意识下沉,再次顺着那道灵魂链接,向哈利的精神世界探去,准备施加最后的引导。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链接简直顺畅得不可思议。
以往,那个男孩总会在潜意识里建立起一层薄弱却顽固的壁垒,试图阻挡他的窥探。
但今晚,那道防线完全消失了,哈利的意识就像是一座门户大开的城池,任由他进入。
伏地魔漫步在男孩毫无防备的意识海洋中,随手翻阅着那些浮动的记忆。
他看到了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的吵闹,看到了愚蠢的红头发朋友和泥巴种女孩,看到了邓布利多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也看到了他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莱克。
而在这些杂乱的日常记忆最深处,一道身影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反常。
比如……塔玛拉·里德尔。
这个女人出现的频率简直高得惊人。
尤其是在小汉格顿墓地那场荒诞的决战之后,那个黑发少女的影子简直像是在救世主的意识深处扎下了根。
即便哈利已经清楚地知道对方并没有真正死去,但对方倒下的画面,依旧让他无数次在深夜被心悸与噩梦惊醒。
更让伏地魔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即便这个男孩理智上十分清楚那个叫塔玛拉的女人性格恶劣,满肚子阴谋诡计,却依旧无可救药地向对方靠近。
伏地魔在哈利的脑海深处发出了几声充满恶意与嘲弄的大笑。
这简直是整个魔法界最滑稽的笑话。
谁能想到,那个在预言中注定要击败自己的救世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蠢货一样,无可救药地迷恋着另一个“自己”?
“真是令人作呕的软弱……”伏地魔在心底嗤笑。
既然这个男孩的心里充满了这种可悲的英雄主义和愚蠢的迷恋,那他就大发慈悲地给对方一个拯救心上人的机会。
没有丝毫停顿,伏地魔瞬间撕裂了男孩平静的梦境。
他将哈利的意识强行拉拽进了一个阴冷幽暗的空间。
一层层高耸入云的黑色木架在黑暗中拔地而起,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积满灰尘的玻璃球。
紧接着,他捏造出了塔玛拉的身影。
幻象中,那个黑发少女此刻正孤立无援地站在第九十七排的高大木架前。
她仰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架子上的一个特定的玻璃球,像是在辨别上面的字迹。
随后,塔玛拉用一种粘稠、滑腻却又极具蛊惑力的嗓音轻轻呼唤着。
“哈利……”
而就在下一秒,一群戴着面具的食死徒从阴影中猛扑而出,将少女团团包围。
伴随着几道刺眼而凄厉的红光,钻心咒残酷地击中了她,塔玛拉痛苦的闷哼声瞬间贯穿了整个梦境。
为首的食死徒用魔杖抵住她因剧痛而颤抖的脖颈,恶毒地嘶吼着:
“求救啊!向邓布利多,向凤凰社的那些废物求救啊!”
然而,即便是在令人发狂的折磨中,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女依然死死咬着嘴唇。
她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没有丝毫屈服,反而扯出了一个轻蔑的冷笑,朝着面前的食死徒吐出一口血沫。
“闭嘴……”
塔玛拉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额前的黑发,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不可一世。
“我绝不需要那群蠢货的怜悯和帮助……”
为了让这场戏剧更加逼真,伏地魔毫不吝啬地操纵着幻象,让下一道钻心咒更加狠毒地击中了她。
在这场堪称完美的沉浸式折磨下,伏地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波特意识中翻涌的恐慌、愤怒与绝望。
那股情绪如此浓烈,简直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伏地魔嘴角的冷笑渐渐僵住了。
波特的愤怒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但问题是……
这小子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按照正常情况,在这个愚蠢的救世主感受到自己心上人被折磨的瞬间,他就应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直奔魔法部而来。
可是现在,无论波特的意识如何咆哮与挣扎,但他的肉体却仿佛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根本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伏地魔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
这算什么?
难道这小子是在梦里吓破了胆,连醒过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此时此刻的哈利·波特,正面临着一种整个魔法史乃至魔药学历史上都前所未有的诡异处境。
生死水能让服用者的肉体陷入一种近似死亡的沉睡之中,切断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不过,对于那些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而言,在面对梦境中极端的刺激时,他们或许还能凭借强悍的精神力强行打破这层桎梏,从内部唤醒自己的肉体。
但灵魂剥离剂的存在,却完美地扼杀了这种可能。
这种药剂的作用是将使用者的灵魂搅得天翻地覆,让所有“不属于这里的附着物”无法继续安稳地栖息。
在这种虚弱状态下,哈利根本无法冲破生死水的药效。
这导致他的意识几乎已经要在精神世界里急得跳起来了,可肉体却像在现实中不受控制地安详长眠。
事实上,这种情况原本是不可能存在的。
通常来说,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巫师,会把生死水和灵魂剥离剂混合在一起让人喝下去。
因为在灵魂剥离剂中,八眼巨蛛的毒液会破坏掉瞌睡豆汁液与水仙根粉末中的镇静结构。
如果不是有塔玛拉的黄金血在其中进行调和,即便将这些药水混合在一起,也只会变成一滩废液,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这就是黄金血的神奇之处。
即便是材料的性质完全相悖,也能被这凌驾于常理之上的血液强行捆绑在一起,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在哈利的体内同时生效。
所以,即便是梅林从坟墓里爬出来,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场景,恐怕也只能束手无策地连连摇头。
更不要说对此一无所知的伏地魔了。
即便他在复活后不久,就已经切身体会到了黄金血的神奇。
但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有这种不可理喻的疯子会把两种魔药强行捆绑在一起。
面对哈利迟迟没有从梦魇中惊醒的异状,伏地魔苍白英俊的面庞上,不可避免地掠过了一丝短暂的困惑。
但这种微不足道的疑虑,很快便被冷酷与傲慢所取代。
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成功地进入了这位救世主的意识。
无论对方究竟是因为恐惧吓破了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身体无法苏醒。
只要波特的精神世界依旧向他敞开,伟大的伏地魔就有的是办法逼迫这具躯壳按照他的意志去行动。
伏地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他重新闭上了双眼,再次顺着那道连接,进入了哈利那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