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埃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了。
在过去那段被所有人孤立、唾弃,连最好的朋友都对她怒目而视的日子里,她仿佛一直坠落在冰冷黑暗的深渊。
她拼命想告诉所有人自己也有苦衷,但没有人愿意听。
而现在,塔玛拉那几句轻柔的话语,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将她从那令人窒息的泥潭中彻底拉了出来。
虽然理智的边缘似乎隐隐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视了。
比如……自己当初之所以最终下定决心去乌姆里奇那里告密,就是因为对眼前这个黑发少女所展现出的危险而感到深深的恐惧。
但在塔玛拉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注视下,玛丽埃塔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避风港。
是的,塔玛拉说得没错。
错的从来不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用母亲的职位来逼迫她,她怎么会沦落到背叛朋友的下场?
“那么,塔玛拉……”玛丽埃塔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我……我能做些什么吗?”
按照正常的逻辑,玛丽埃塔以为塔玛拉会像传闻中那些危险的黑巫师一样,要求她去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比如趁着打扫办公室的时候去偷取机密文件,或者在高级调查官的红茶里偷偷滴几滴毒药,再不济,也是让她留在那边充当一个双面间谍。
一想到这些随时会被开除甚至被送进阿兹卡班的危险举动,玛丽埃塔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发颤。
然而,塔玛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算计。
她太清楚玛丽埃塔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
一个因为恐惧而选择背叛的人,骨子里永远都是怯懦的。
如果真的给玛丽埃塔安排什么任务,或者让她去对乌姆里奇撒谎,对方绝对会在乌姆里奇那多疑的目光下率先崩溃。
万一被灌下吐真剂,更是会把所有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所以,塔玛拉绝不会给她任何背叛的机会。
“你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塔玛拉用那带着几分冷香的气息,在玛丽埃塔的耳畔轻柔地说道。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对乌姆里奇教授保持绝对的诚实。”
她伸出那双苍白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玛丽埃塔因为紧张而发抖的手指,语气真诚且充满悲悯。
“如果你看见了什么,就说看见了,如果你什么都没看见,就如实地告诉她,你什么都没看见。”
玛丽埃塔愣住了:“……实话实说?就只是这样?”
她原本以为塔玛拉会让她去报复乌姆里奇,结果竟然只是让她实话实说?
这听起来未免也太轻松了,甚至轻松得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看着玛丽埃塔眼中的茫然,塔玛拉嘴角的弧度加深,她贴近对方,轻声补充道:
“当然不止是这样。玛丽埃塔,你没有发现吗?乌姆里奇教授最近的状态……非常糟糕。”
塔玛拉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她经常对着空气大喊大叫,总觉得有人在迫害她。作为学生,我们真的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可是,现在魔法部几乎是她一家独大,如果指望魔法部内部的审查,是绝对无法拯救一位高级官员的。”
塔玛拉紧握着玛丽埃塔的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神圣的光芒:
“而你,是她现在最信任的学生。只有你能近距离地观察她。”
“所以,我需要你仔细地记录下她每一次发病的时间、地点,以及她看到的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玛丽埃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轻声问道:“记录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
塔玛拉眼底带着一丝决绝与恰到好处的担忧:
“如果……我是说如果,乌姆里奇教授的病情真的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为了她,也为了整个霍格沃茨,请你务必将这份记录,悄悄提交给即将来到学校的o.w.L.的考官们。”
“考官?”玛丽埃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除了他们,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亲爱的。” 塔玛拉垂下眼睫,发出一声叹息,将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奈演绎到了极致。
“你想想看,魔法部部长福吉现在为了掩盖他的那些丑闻,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亲自任命的高级调查官是个疯子。”
“如果我们将这些提交给魔法部,他只会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甚至会为了灭口,把你这个发现真相的知情人给关进阿兹卡班。”
“而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又全都被那些可笑的法案剥夺了权力,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她,谁就会被立刻开除。”
“但是,巫师考试局的考官们不一样。”
塔玛拉眯起眼睛,循循善诱地抛出了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
“像玛奇班女士那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连福吉都必须对他们礼让三分。”
“如果由他们亲眼看到霍格沃茨正处于一个精神彻底失常的疯子统治之下……”
塔玛拉注视着玛丽埃塔,语气无比笃定:“为了所有考生的前途和安全,这些考官绝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尽管这个计划听起来如此的合情合理且没有危险,玛丽埃塔的眼神里依然闪过了一丝本能的迟疑。
看着对方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塔玛拉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但当她再次开口时,那丝戾气已经被完美地掩藏了起来。
“乌姆里奇信任你的公正,而我们信任你的善良。现在……只有你能拯救乌姆里奇和霍格沃茨了。”
“……对不对,我的好女孩儿?”
听到这话,玛丽埃塔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公正。善良。拯救。
当这三个神圣的词汇落在玛丽埃塔的身上时,她心底最后一丝属于懦弱者的迟疑被彻底击碎了。
这一次,她不需要背叛任何人。
她不必去背叛那些曾经对她怒目而视的朋友,也不必去背叛那个给予她信任与特权的乌姆里奇教授。
她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将这一切最真实的真相详细地记录下来,并在最关键的时刻,如实地汇报给那些o.w.L.的考官。
“我明白了,塔玛拉!”玛丽埃塔的眼底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反握住塔玛拉的手。
“我一定会好好关注乌姆里奇教授的!如果她真的病得那么严重,我发誓,我一定会把真相递交给考官!”
说罢,玛丽埃塔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当那个背影彻底消失的瞬间,塔玛拉那张原本写满真诚与悲悯的脸庞重新变得冷酷无情。
她抽出冬青木魔杖,嫌恶地对着刚才握过玛丽埃塔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施展了一个清理一新。
“清理一新(Scourgify)。”
伴随着魔力的波动,走廊墙壁上的反魔咒预警系统瞬间被激活。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听着这足以让人神经衰弱的噪音,伟大的黑魔王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件波特借给她的隐形衣披在了身上。
在身形彻底融于空气的前一秒,一声冰冷且厌烦的低语在警报声中消散:
“真是恶心的让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