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格兰芬多这群热情过头的学生们,毫无保留地加入到这场以“保护”为名义的伟大行动中后。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局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不堪入目的灾难。
乌姆里奇现在只要踏出办公室一步,简直就是步步惊心。
前一天,她刚刚在门厅的楼梯上,惊悚地看着一幅油画里的贵妇突然从画布里伸出长满绿毛的手向她挥舞,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
“保护乌姆里奇教授!”
伴随着一声正义凛然的大吼,不知道从哪个拐角里瞬间窜出了四五个格兰芬多。
他们犹如神兵天降,毫不犹豫地拔出魔杖,各式各样的防护魔咒不要钱似地一层层铺开。
“盔甲护身!”
“统统加护!”
“平安镇守!”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防御魔咒光芒在门厅里交织闪烁,而与之相伴的,是走廊里那些反魔咒预警系统被触发的盛大场面。
“滴——!滴——!滴——!”
刺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层楼。
不仅是门厅,这种情况在走廊、温室、甚至是教职工休息室门外轮番上演。
只要乌姆里奇对任何“幻觉”产生一丁点的过激反应,那些仿佛无处不在的格兰芬多就会立刻扑上来。
他们打着“誓死保卫高级调查官”的旗号,用最夸张的防御魔咒将她裹挟在中间,然后以保护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拉响周围所有能拉响的警报。
在这种令人崩溃的物理与精神双重折磨下,乌姆里奇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现在的她,哪怕是眼睁睁地看着讲台上的黑板擦长出两条腿在桌面上跳踢踏舞,又或者看到某个斯莱特林胸前的徽章正对着她做鬼脸。
她都只能咬住嘴唇,把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毕竟,比起那些转瞬即逝的幻觉,她现在更害怕看到那群热情洋溢的格兰芬多,以及伴随他们而来的那足以让人神经衰弱的警报声。
似乎一切又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和当中。
然而,这种平和的代价是极其惨痛的。
在《纯净校园法案》的连坐扣分制度下,为了避免自己的学院成为那个倒数第一,学生们之间的互相举报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而本周的倒数第一,毫无疑问,是被魔法部警报器记录了最多违规施法次数的格兰芬多。
大礼堂的早餐时间,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弥漫着一股愁云惨雾。
原本装满红宝石的巨大沙漏,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这绝对是个阴谋!”
罗恩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满脸悲愤地盯着不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压低声音抱怨道:
“我敢打赌,这绝对是塔玛拉那个女魔头算计好的!她故意让我们去‘保护’那只老蛤蟆,就是为了让我们触发警报,把我们学院的分数扣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你们想啊,斯莱特林平时干的坏事可比我们多,她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斯莱特林成为倒数第一!她拿我们当垫背的!”
听到罗恩这番义愤填膺的推理,坐在对面的哈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产生什么强烈的被利用的愤怒。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喧闹的礼堂,精准地落在了斯莱特林长桌首位那个仍旧傲慢的黑发少女身上。
“她可没说自己要保全斯莱特林。”
哈利收回视线,语气中不仅没有被算计的恼怒,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恶劣。
“赫敏不是已经把那个计划告诉我们了吗?”哈利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既然我们格兰芬多的沙漏已经快要见底了……那接下来,我们自然也该发扬一下同学友爱,去‘帮帮’斯莱特林,把他们的分数也一起清空。”
他抬起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反叛:
“毕竟,那位塔玛拉可是亲口说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分数全部扣到零分……乌姆里奇就不会得逞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格兰芬多全都愣住了。
“这话听起来确实真痛快……”罗恩咽下食物,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兄弟。
“但是哈利,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跟塔玛拉走得太近,被她那种不择手段的疯劲儿给传染了?”
坐在旁边的赫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塔玛拉当时确实就是这个意思。”赫敏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但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其他的两个学院达成共识。”
“那就先不用管其他学院。”哈利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一本正经地对其他人说道。
“我们可以先‘帮’斯莱特林一把。毕竟这可是塔玛拉自己提出来的绝妙方案,作为斯莱特林的级长,她和她的学院理应为大家做个表率,不是吗?”
“说得太对了!”罗恩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只有我们格兰芬多一个学院倒霉!”
原本笼罩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的愁云惨雾,瞬间被一股跃跃欲试的捣蛋热情所取代。
就在几人兴致勃勃地准备继续密谋时,罗恩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坐在旁边的妹妹。
从早餐开始,金妮就完全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金妮,你在那儿写什么呢?”罗恩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妹妹正埋头在一张宽大的羊皮纸上奋笔疾书,连看都没看面前的餐盘一眼。
金妮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锋利的墨迹。
她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轻快地回答道:
“记录一些……十分有趣的故事。”
……
周一的早晨,阳光未能穿透笼罩在霍格沃茨上空的厚重云层。
黑魔法防御术的办公室内,空气依然压抑。
乌姆里奇坐在她那张办公桌后,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份最新一期的霍格沃茨校园报。
《午夜的尖叫:高级调查官究竟看到了什么?》
《会生长的发卡与扭曲的茶杯:是黑魔法的诅咒,还是权力的反噬?》
报纸上,用生动的笔触,详细地描写了乌姆里奇这几天遭遇的离奇事件。
这些她曾经歇斯底里吼出来的词句,如今印在报纸上,配上科林拍下的那些她神情癫狂的动态照片,被煞有介事地串联成了一篇篇引人入胜的睡前故事。
而在报道的字里行间中,又暗示着在这座古老的城堡里,或许确实隐藏着某种针对高级调查官的神秘事件。
报纸的末尾甚至还用一种假惺惺的关切语气发出呼吁:
“我们衷心地期盼,这种针对高级调查官的恶劣行径能够早日停止,并强烈谴责这种试图用制造恐慌来逼迫副部长女士离开的卑劣阴谋……”
“砰!”
乌姆里奇将那份报纸摔在桌面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果然如此!!”
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没疯!
乌姆里奇抓起那份报纸,踩着高跟鞋,像一辆失控的粉色蒸汽火车一样冲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着克劳奇的临时办公室杀去。
“砰——!”
克劳奇办公室的大门被毫无礼貌地推开。
“我就知道!果然是有人在背地里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乌姆里奇将那份校报狠狠地砸在克劳奇的办公桌上,尖锐的嗓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瞧瞧这报纸上写的!这群该死的小崽子全都知道!有人在暗处伪造那些卑劣的幻觉,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折磨我,为的就是把我从这所学校里逼走!”
“我要求你立刻行使特别调查官的权力,把这件事情给我调查到底!!”
然而,面对这位高级副部长的歇斯底里,坐在办公桌后的巴蒂·克劳奇却显得异常的……懒散。
这位曾经以铁血和严苛着称,为了抓捕黑巫师甚至能连续工作几天几夜不合眼的魔法部高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背上。
手里还端着一碟刚刚从厨房要来的蜂蜜松糕。
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屈辱,以及试图在誓言边缘寻找漏洞的疯狂挣扎后,克劳奇颓然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去查那个黑巫师,不能去阻止即将发生在神秘事务司的阴谋,甚至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那他还能干什么?
在这股深深的无力感中,老克劳奇彻底麻木了。
他这一生都在试图掌控一切,无论是权力,家人,亦或是那些该死的黑巫师。
可到头来,克劳奇却无比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掌控不了。
既然一切都无能为力,那他为什么还要像个陀螺一样去替福吉处理这所破学校里的烂摊子?
或许,真的是时候该享受一下那该死的人生了。
克劳奇慢吞吞地咽下嘴里那块松糕,甚至还端起旁边的红茶漱了漱口。
“多洛雷斯,冷静点,这只是个故事,完全构不成什么证据。”克劳奇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威严。
“你说什么?!”乌姆里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双凸出的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克劳奇又拿起一块松糕,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魔法部因此而蒙羞,倒不如让大家认为,我们的高级调查官在用一种比较前卫的方式,为小巫师们提供精彩的睡前故事。”
他用指节敲了敲报纸上那些加粗的引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
“况且,这报纸上的话,不都是你自己亲口在走廊里喊出来的吗?他们只是如实记录了你的演讲而已,这根本构不成证据。”
“荒谬!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乌姆里奇气得浑身发抖,尖锐地反驳道。
“我很确信我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东西本身!是有人在那些东西上施了黑魔法!”
“还有那群该死的格兰芬多!”乌姆里奇回想起那些警报声,脸上的横肉止不住地抽搐着。
“他们竟然敢以保护我的名义触发警报!那群无法无天的小恶棍!他们难道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刺耳的动静吗?!”
听着乌姆里奇这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克劳奇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他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语气,叹息着建议道:
“多洛雷斯,如果你真的觉得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如果你真的对那些响声这么敏感……”
“也许,你真的需要申请一个长假,回伦敦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绝不!”
乌姆里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偏执与疯狂:
“这肯定是一场针对我的阴谋!无论是那些离奇的现象,还是那群打着保护幌子的该死格兰芬多。”
“他们想逼我走?做梦!我绝对不会让这群小恶棍得逞!”
乌姆里奇猛地转过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可怕的决心,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去。
“既然你不愿意管,那我就自己来管!”
她咬牙切齿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恶狠狠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既然那些东西有问题,既然他们喜欢借着那些小玩意儿搞鬼——那我就把它们全都禁了!”
“我要立刻颁布新的法案!《禁止学生佩戴任何非制式饰品法案》!从今天起,除了校服规定的部分,霍格沃茨里不准出现任何多余的饰品!”
“砰!”
大门被重重地摔上。
克劳奇坐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他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红茶一饮而尽,随后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随便她去吧……”
这位曾经的铁血司长闭上眼睛,向后一瘫,继续安详地品尝起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蜂蜜松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