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在各种看似无关紧要的‘意外’中飞速流逝。
在第一节课结束后,乌姆里奇在二楼走廊里迎面撞上了抱着书本的西奥多。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西奥多夹在《高级魔药制作》里的那根书签突然像蛇一样扭动了起来。
紧接着,细长的金属表面裂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露出一排细小的牙齿。
“站住!”
乌姆里奇尖叫着一把抓住了西奥多的肩膀,毫无准备的西奥多被她猛地扯得踉跄了一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教授?”
“你的书签!”
乌姆里奇夺过那本厚重的魔药文献,迅速翻开。
然而,什么都没有。
夹在羊皮纸页间的,仅仅只是一根普通的黄铜书签。
西奥多沉默地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的私人物品。
几秒之后,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如果您检查完了,我还有课。”
乌姆里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终只能咬着牙把书塞了回去。
中午,潘西戴着那只发卡,和达芙妮说说笑笑地穿过门厅。
乌姆里奇刚刚从大理石楼梯上走下来,就惊悚地看见潘西头上的发卡,竟然在一瞬间长出了五六只耳朵。
它们不仅在蠕动,甚至还在极具生命力地互相挤压着。
或许是乌姆里奇此刻那副活见鬼的惊悚表情实在太过吓人,潘西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教授?”
当乌姆里奇再次看向那只发卡的时候,耳朵消失了。
“你头上刚才是什么?!”
潘西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发卡?”
“不是这个!”乌姆里奇气急败坏。
“那您指什么?”潘西脸上的茫然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连乌姆里奇自己都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
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
不,这不可能。
她几乎立刻在心底笃定,这绝对是霍格沃茨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崽子们串通好的把戏,是一场针对她的集体恐吓!
可是……破绽在哪里?
无论是西奥多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冷与不耐,还是潘西此刻完全挑不出毛病的惊愕与无知,他们身上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心虚或是得意。
如果只是这些斯莱特林的学生,乌姆里奇还能安慰自己,这一切或许只是他们串通好的。
更可气的是,就连那些明明已经公开站到她这边的学生,也开始声称一切正常。
“教授?”不远处,一名调查行动组的成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尖叫吸引了注意。
乌姆里奇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过身。
“你!你刚才看见了吗?!”
那名男生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愣了一下:“看、看见什么?”
“她的发卡!”乌姆里奇指着潘西,声音因为焦躁和迫切而变得愈发尖锐,“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男生下意识朝潘西的头上看去,一枚普通的发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显然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
看着高级调查官的表情,这名调查组成员咽了口唾沫,凑上前去,在乌姆里奇耳边小声询问道:
“乌姆里奇教授……我应该看见什么?”
这句自作聪明的谄媚,瞬间引爆了乌姆里奇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那个男生,当众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耳朵啊!她头顶上刚刚有五六只耳朵!”
那名调查组成员恍然大悟,他立刻清了清嗓子,顺着乌姆里奇的话,厉声质问道:
“对——没错!帕金森,快点向高级调查官解释一下,你的头上为什么有耳朵!”
门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潘西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蠢货,眼底的鄙夷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为什么有耳朵?你的脑袋上没有耳朵吗?”潘西冷笑着反问道,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
乌姆里奇如坠冰窟。
他们的反应实在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乌姆里奇那原本坚定的判断,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
如果这不是一场骗局,那难道真的是她自己疯了吗?
乌姆里奇死死咬着牙,强行将心底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自我怀疑压了下去。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只要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学生就绝对不可能永远装得天衣无缝。
她只需要等待着那个率先沉不住气露出把柄的蠢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在整个下午的课间,她开始反复地在走廊里经过那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身旁。
除了在经过布雷斯身边时,隐约听见他胸前那枚饰品里传出一句晦暗不明的低语外,周遭的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绝望。
而布雷斯本人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更是让她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至于达芙妮的那瓶香水——它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达芙妮自己都不知道,那只玻璃瓶究竟是不是一个真正的道具。
不过这位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小姐对此也并不怎么在意,毕竟抛开那些魔咒不谈,那瓶香水清冷的气味她倒是十分喜欢。
这种毫无规律的安静,比任何一次盛大的恶作剧都更加折磨人。
仅仅一天时间,乌姆里奇就像只惊弓之鸟,从早到晚至少叫停了七名学生,抢走过两本书,检查过一枚胸针,甚至强行让费尔奇拆开了一套走廊的盔甲。
结果无一例外,什么都没有。
当塔玛拉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独自穿过走廊时,好巧不巧遇到了那个已经被折磨得有些神经兮兮的高级调查官。
拐角处,乌姆里奇正神经质地挥舞着魔杖,对着一具空荡荡的骑士盔甲大声呵斥。
听到脚步声,乌姆里奇猛地转过身。
“是你!”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乌姆里奇那向来突出的眼球因为愤怒与惊恐而布满了红血丝。
她几步冲上前来,指着塔玛拉的鼻子尖声咆哮起来。
“你看见了吧?!刚才那个盔甲在对我动!还有今天早上杯子里的倒影和那一系列的怪事!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乌姆里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认为,只有像塔玛拉·里德尔这样诡异莫测的丫头,才是主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以为你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把我逼疯吗,里德尔?!我告诉你,魔法部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早晚折断你的魔杖,把你这种怪物送进阿兹卡班!”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猎物,塔玛拉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然而,当她开口时,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与深切的同情。
“抱歉教授,我什么都没看见。”塔玛拉后退了半步,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我只看到您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对着一具死气沉沉的盔甲大喊大叫。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撒谎!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毒蛇!”
这种否认,瞬间引爆了乌姆里奇仅存的理智。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甚至失去了作为高级副部长的最后体面,不顾一切地向前逼近,似乎想要直接伸手去揪住塔玛拉的长袍。
“我要立刻对你进行搜查!我要把你带到傲罗那里去灌下吐真剂!”
面对乌姆里奇那近乎癫狂的逼近,塔玛拉眼底的那层无辜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她的眼神暗了暗,修长的手指已经在衣袖下握住了冬青木魔杖的杖柄。
即便是曾经傲视整个魔法界的黑魔王,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就是有那么一些平平无奇的蠢货,能够轻而易举地激发出她纯粹的杀意。
她现在只想用一个最简单的钻心咒,让这只聒噪的癞蛤蟆永远闭上那张令人作呕的嘴。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压制了暴戾的本能。
那些连夜装满城堡的反魔咒预警系统,像一条令人作呕的锁链,卡住了黑魔王的杀戮本能。
在这里当众使用恶咒,等于直接递上对方梦寐以求的把柄。
就在塔玛拉考虑用什么办法给乌姆里奇一点教训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她的胳膊。
“塔玛拉,原来你在这儿。”
赫敏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抱着两本厚厚的参考书,一把将塔玛拉扯到了自己身后。
她根本没去看旁边的乌姆里奇,而是直接盯着塔玛拉,拔高了音量,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放鸽子后的埋怨:
“我正到处找你呢,你之前答应过要帮我看一看那篇魔法史论文的大纲,我们不是约好了在图书馆碰面吗?”
说完,赫敏仿佛才刚刚注意到站在一旁气急败坏的乌姆里奇。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乌姆里奇凌乱的头发和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乌姆里奇教授?您……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乌姆里奇仿佛被踩到了痛处,她指向那具骑士盔甲,又指了指塔玛拉。
“你刚才没看见吗,格兰杰!这具盔甲在动!它在冲我吐舌头!是她,绝对是里德尔搞的鬼!她用了某种黑魔法!”
面对这番歇斯底里的指控,赫敏皱起了眉头反驳道:
“教授,这怎么可能呢?我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我可以向您保证,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具盔甲从始至终连一毫米都没有挪动过。”
乌姆里奇的嘴唇哆嗦着,她盯着赫敏,又看了看站在赫敏身后的塔玛拉。
一个格兰芬多级长和一个斯莱特林级长。
两个平日里几乎找不到多少共同立场的学院,此刻却给出了完全一致的答案。
如果只是斯莱特林,她还可以告诉自己,这是里德尔纠集起来的一群同党。
如果只是格兰芬多,也不过是那群从来不懂得服从规矩的小崽子又一次抱团与魔法部作对。
可是现在呢?
乌姆里奇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足够简单的解释。
难道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已经联合起来了?
难道整个霍格沃茨都在陪着里德尔演这场戏?
“你们……你们这些小骗子……”乌姆里奇的声音颤抖着,随后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顺着走廊跑远了。
看着乌姆里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塔玛拉才缓缓将目光落在了身旁正紧紧揽着自己手臂的女孩身上。
“一场精彩的英雄救美,格兰杰。”塔玛拉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与嘲弄。
“不过,就算你刚才不出来,那个蠢货也碰不到我一根头发。”
“真会嘴硬。”赫敏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手都已经搭在魔杖上了。”
赫敏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对方伪装的从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指责。
“只要我晚出来一秒钟,你袖子底下的那个恶咒恐怕就已经砸在高级副部长的脸上了吧?”
“当众袭击调查官,这就是你那颗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想出来的好主意?”
被准确无误地戳破了杀意,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
她盯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甚至敢于教训自己的泥巴种,心底闪过一丝不悦,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冷哼。
“……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塔玛拉略显傲慢地说道,“我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连自己是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赫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十分明智地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试图对其进行无谓的说教。
毕竟,比起纠结未遂的恶咒,她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
赫敏盯着塔玛拉看了一会儿,随后,像是终于把某个困扰了自己一整天的问题想明白了似的,忽然开口道:
“……弗雷德和乔治一整天都不在公共休息室。”
塔玛拉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但赫敏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神情,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海格昨晚让我们去一趟小木屋,但我们根本去不了——因为哈利的隐形衣被借走了。”
“而当我们追问哈利究竟把那件斗篷借给了谁时,他支支吾吾地怎么也不肯开口。”
赫敏抱着怀里的参考书,条理清晰地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碎线索拼凑在一起,目光愈发明亮。
“以及从今天早上开始,乌姆里奇开始变得莫名其妙,而你不但没有感到奇怪,反而表现得非常平静,甚至看上去有点开心。”
听到这个指控,塔玛拉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你是怎么从我这张脸上读出这种多余情绪的?”
赫敏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但她显然不打算在这个细节上多做纠缠,或者说,她自己也解释不清那种基于直觉的观察。
“这你就别管了。”
这位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扬起下巴,带着看透一切的骄傲与果断,毫不客气地切断了塔玛拉的试探。
“总之,你们正在准备一个很大的计划……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