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今天难得没在办公室磨蹭,把最后一摞待签的文件摞整齐,钢笔往笔筒里一插,拎起挎包就往外走。
叶敏看到她走了:“文科长,今天走这么早?”
文静姝冲她摆了摆手:“你也别耗着,该回回。”
到家先把车支好,进堂屋一看,桌上空荡荡的,灶房冷锅冷灶的,她妈还没回来。
文静姝撸起袖子先把米淘了,坐锅烧水,又从系统仓库里摸出几颗红枣扔进米汤里,想着她妈最近操心晓兰的事,气色不算好,红枣补气血。
米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院门响了,紧接着是她爸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静姝回来了?”
“回来了!”文静姝从灶房探出头,一看,她爸和她妈一前一后进的院子,她爸手里还拎着她妈的包,她妈空着手走在前面,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文静姝愣了一下,把勺子往锅台上一搁:“哟,你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爸,您这是去农业局门口蹲点接我妈了?妈,你不是说今天农业局有会要晚点吗?”
文仲平被闺女这一句话戳中了心事,老脸微微一热,嘴上却硬得很:“什么叫蹲点?我下班顺路,你妈她们局今天下午开会散得晚,我总不能自己先回来吃饭吧?”
“你去接我妈?”文静姝眉毛挑起来了,“骑个自行车去农业局门口等着接我妈下班,你们局里人看见不说你?”
“谁说我了?”文仲平理直气壮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下班顺路,路过农业局门口正好看见你妈出来,我就喊了一声。你妈同事还说呢,‘林科长你爱人来接你了’,你妈当时那个笑啊——”
“行了行了。”林清君洗了手出来,脸上那点不好意思还没褪干净,但嘴角分明是翘着的,“你爸就是闲的,农业局跟公安局又不顺路,他绕了一大圈。”
“绕就绕呗。”文仲平毫不在意,伸手从桌上拿了苹果咔嚓咬了一口,“你最近忙晓兰的事,又忙局里的工作,我去接你一趟怎么了?又不犯法。”
文静姝看着她爸那副“我接我老婆天经地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妈嘴上嫌弃,手里却拿了个干净杯子给她爸倒了杯凉白开,往他面前一搁,什么也没说,转身进灶房帮闺女炒菜去了。
文静姝往灶台边一站,一边翻锅一边说:“就差二哥就能开饭了,他今天应该准点吧?”
文静姝没听见回应,回头看了一眼,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了?”文静姝转过身来。
文仲平清了清嗓子:“你二哥今天不在家吃饭,他白天给我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临时被抽调去省人民医院了。”
“省人民医院?去那儿干什么?”
“协助做手术。”文仲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自豪,“说是省人民医院那边有个复杂病例,病人情况比较棘手,手术难度大,省医院那边点名让你二哥过去参与会诊和主刀配合。这是个交流学习的机会,省里几个医院的专家都在,你二哥能去,说明人家看重他的技术。”
“一周?今天就去?”
“中午走的,他怕你担心,让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省人民医院离咱们这不算太远,但手术排得满,那边给他安排了住宿,最近一周就不回来了。”
文仲平接着说:“你二哥让我跟你说,别惦记他,他吃得好住得好,让你顾好自己。”
文静姝把锅铲往锅里一搁,语气里带着点闷闷的:“那他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我去送送他也行。中午就走了。”
“他走得急,省里来的电话,下午就要上台。”文仲平说,“你二哥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觉得这是正常出差,没必要兴师动众。”
文静姝没再说什么,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还是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带没带点吃的,省人民医院那边伙食怎么样啊,别一去一周,回来瘦一圈。”
“你二哥是去省人民医院,不是去山沟里。”林清君被她这话逗笑了,“省医的食堂比你妈做饭还好呢,你就别操心了。”
“那不一样。”文静姝把盘子端上桌,语气认真得很,“外面食堂再好吃,也没有家里顺口。他走得急,肯定没带什么。算了,等会儿我给他收拾点东西拿过去,奶粉、红枣、点心,再塞两包山楂片。”
林清君看着她闺女一本正经地安排这事,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
文仲平在旁边“啧”了一声:“你心疼你二哥,你爸我今天跑了一天案子,你也心疼心疼我呗?晚上有没有红烧肉?”
“没有。”文静姝头都没回,干脆利落,“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三个咸鸭蛋、还有一小碗花生米。您要是想吃红烧肉,周末我给您做。”
“那也行。”
文仲平答应得痛快,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老婆和闺女在灶房和堂屋之间进进出出地忙活,忽然觉得这一天下来,再累也值了。
一家三口围着方桌坐下来。
文静姝给每个人盛了饭,自己端着碗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那明显比平时分量大的菜,叹了口气。
“我今天做的有点儿多。”她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我以为二哥今天回来,所以多炒了一盘。结果他不在。”
林清君还没来得及开口,文仲平已经伸手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端到自己面前,拿勺子舀了一大勺扣进碗里,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的理直气壮:“没事,我能吃。你二哥不在,我替他吃。”
文静姝看着她爸那副“我吃亏我乐意”的样子:“爸,你上回还说自己血压偏高,二哥让你少吃油大的,你这会儿倒是来劲了。”
“你二哥不在。”文仲平又舀了一勺,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个逻辑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
林清君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你少吃点,一会儿又该睡不着了。”
文仲平被老婆敲了一筷子,嘿嘿笑了两声,嘴上答应着“行行行”,手上还是把那勺鸡蛋扣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