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拉着舟舟又蹲回积木旁边。
豆豆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舟舟就挨着他坐下了。
豆豆从积木堆里扒拉出两块长条形的，一块递给舟舟，一块自己拿着。
咱们搭个大房子。豆豆宣布，给姑姑住的。
舟舟接过积木，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那棵旁边。
不对不对。豆豆把积木拿起来，往另一边挪了挪，放这边，这边是院子。院子里要有树，房子在树旁边。
舟舟看着豆豆把那块积木挪走，没说话，但伸手把那块积木又拿回来了。
放回原来的位置。
豆豆愣了一下。
他看着舟舟，舟舟看着他。
两个三岁多的小人儿，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豆豆妥协了。
也行吧。树在房子前面也行。但是房子得搭大一点，不然姑姑住不下。
舟舟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表示同意。
于是两个人开始搭房子。
豆豆负责主体工程，把方块积木一块一块摞起来，摞了四层，觉得不够高，又加了两层。
舟舟负责在旁边递积木。
豆豆伸手，他就递一块，不伸手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等着。
文静姝坐在方桌旁边，右手托着腮帮子，看着这两个小家伙。
李秀莲给她倒了一杯红枣水，温温的，甜甜的。
二嫂，你这红枣水熬得真好喝。
李秀莲在她对面坐下来：多放了点红糖。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多喝点红糖水补补。
文静姝又喝了一口，目光还是没离开地上那两个小人儿。
豆豆已经把的主体搭好了，现在正在搭屋顶。
他把一块三角积木往方块上面架，架了三次都滑下来了。
第四次的时候，舟舟伸手扶住了那块三角积木。
两只小手，一左一右，稳稳地托着。
豆豆趁机把下面的方块调整了一下角度。
三角积木终于卡住了。
好了！豆豆松开手，拍了拍巴掌，房子盖好了！
舟舟也松开了手。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豆豆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皱起眉头。
还差点什么。他托着下巴。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自己拍得龇牙咧嘴了一下，但顾不上疼，爬起来跑到墙角那堆玩具里翻腾了一阵，翻出两个木头小人。
一个戴草帽的，一个扎辫子的。
豆豆把戴草帽的小人放在门口，把扎辫子的小人放在底下。
这个是姑姑。他指了指扎辫子的小人。
然后他看了看舟舟，又看了看那个戴草帽的小人。
这个是你。
舟舟低头看着那个戴草帽的小人。
小人站在房子门口，面对着扎辫子的小人。
他伸出手，把戴草帽的小人拿起来，往扎辫子的小人那边挪了挪。
挪到紧挨着的距离。
豆豆看了看，点了点头：也行。挨着暖和。
李秀莲对文静姝说：这孩子，一天到晚嘴不停。他爸说随他爷爷，我看也像。
文静姝笑了笑：二伯厉害。豆豆随他，挺好。
李秀莲看了一会儿：这孩子，真乖。
文静姝点了点头：乖是乖，就是太乖了。
被吓的。李秀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见过这样的孩子。卫生院有时候会收一些受了惊吓的小孩，有的哭，有的闹，有的就跟他似的，安安静静的，但眼睛里没光。
她看着文静姝：静姝，这孩子遇到你，是命好。你把他带回来，比什么药都管用。你看他刚才跟豆豆搭积木，眼睛里有东西了。
文静姝看了看舟舟。
小家伙两只手捧着一块蓝色长条积木，等着豆豆伸手要。
嫂子，你说得对。孩子就得跟孩子待在一起。豆豆这个小太阳，多晒晒他，晒着晒着就好了。
李秀莲笑了：小太阳？你这形容，回头我告诉豆豆，他能乐三天。
别别别，他本来就话多，再乐三天，房顶该掀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地上，豆豆忽然站起来，走到舟舟面前，把自己的小木枪从裤腰带上抽出来，往舟舟手里一塞。
给你玩。这是我最喜欢的枪。我爸爸给我做的，能啪啪啪
舟舟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小木枪。
豆豆蹲下来，指着枪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你看，这是我爸爸刻的。他说有星星的枪打坏人特别准。
舟舟的手指在那个五角星上摸了一下。
我爸爸，也给我刻了东西。
舟舟把手伸进自己的小布褂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个木头刻的小汽车。
秦景行给他的。
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给豆豆看。
我爸爸刻的。他让我拿着。等他们来接我的时候，再还给他。
豆豆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汽车。
你爸爸刻得比我爸爸好。轮子是圆的。我爸爸给我刻的那个，轮子是方的，推不动。
舟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汽车。
两个小人儿就这么趴在地上，你推一下我推一下。
推着推着，舟舟忽然开口了。
我爸爸说，让我保护姑姑。
豆豆的手停住了。
姑姑的胳膊痛。爸爸说，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保护别人。所以我陪姑姑睡觉，姑姑就不害怕了。
豆豆听完，他使劲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对！我爸爸也说了！男子汉要保护别人！我保护我妈妈，你保护姑姑！咱俩都是男子汉！
他伸出手：拉钩。
舟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小胖手，慢慢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他拉了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豆豆念得字正腔圆。
一百年不许变。舟舟跟着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