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朔白见事情尘埃落定,想着方才抢救时桑晚晚耗费了大量心神,便走上前来,打算叫她去旁边的休息棚歇一歇,喝口热水。
何薇自从上次凶了病人后,就被打发当下手帮忙,她对此忿忿不平还想找个说法,可惜这不是她的后勤部,根本没人听她的话,也没捧着她,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大家都离她远远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看着林朔白快步走到普通救援棚那边去找桑晚晚,她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亲眼看着他带着桑晚晚往重症治疗棚方向走。
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桑晚晚能救人?
她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半路出家野路子,会做两盒美白膏糊弄人,会拿几根针扎来扎去,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重症棚里躺的那是什么人?后脑被石头砸穿了,整个营地资历最老的几个军医都没辙,连姜老都皱着眉头不敢轻易动手。
桑晚晚进去能干什么?给人扎两针止痛?还是熬一碗草药汤当救命药?
何薇好整以暇地望着重症棚的方向。她等着看桑晚晚被轰出来。
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十几分钟,总归不会太久。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台词——等桑晚晚灰溜溜地从重症棚里出来,她就“恰好”路过,关切地问一句“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赶出来了?别难过,那种地方本来就不是谁都能进的”,最好是所有人能听到,
经过好几个小时,桑晚晚终于出来了,她的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被骂惨了,
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亏林朔白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何薇眼睛微眯,桑晚晚不允许别人靠近她的丈夫,她倒是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不过现在最主要是嘲讽桑晚晚,
桑晚晚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白大褂的前襟上溅了几滴暗色的血迹,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碘伏印子。
她站在帐篷门口,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抬手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那动作随意又疲惫,
她好久没有做过这种手术,这种手术难度极高,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她缓下来后难免感觉疲惫,差点摔倒,
她对林朔白说了声,“谢谢你,”
林朔白满脸心痛,“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倒杯水,”
忽然面前落下一道阴影,桑晚晚抬头一看,是何薇。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意担忧的神情,眼底却藏不住压不住的幸灾乐祸,上下扫过桑晚晚苍白的脸色、沾着血点的白大褂,还有方才林朔白伸手扶过她胳膊的那处地方,嘴角那点讥笑几乎要掩饰不住。
“晚晚,”何薇声音陡然拔高,刚好能叫周围来往几个战士、护士听得清清楚楚,故作柔声,“你怎么这副模样从重症棚出来?难不成……真被里面的医生给赶出来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一副好心劝慰的姿态,语气却带着绵里藏针的嘲讽:“我早就同你说过,重症棚躺着的都是要命的重伤员,不是闹着玩的。你平日里做点药膏、扎扎小毛病也就算了,那种生死关头,哪里是你一个野路子能掺和的。”
说到这里,她刻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林朔白,又落回桑晚晚身上,意有所指:“方才还亏得林同志伸手扶你,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你也该注意些分寸才是,沈团长要是看见了,心里该多不舒服。”
这话一出,旁边路过的几个人脚步顿了顿,目光纷纷投过来。
何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已经脑补出桑晚晚在里面胡乱施救,险些把人治坏,被一众军医厉声斥责、狼狈逐出帐篷的场面。
桑晚晚脸色这么差,浑身是汗,还有血迹,可不就是受了训斥之后的样子。
桑晚晚本就浑身脱力,脑袋还有些发沉,听见这番话,疲惫的眼眸缓缓抬起来。
还不等桑晚晚开口,帐篷的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姜老跟着几名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李医生也在其中,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傲气,神色复杂。
姜老一出来就听见何薇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当即脸色沉了几分。
“赶出来?谁要赶桑同志出来。”姜老声音苍老却洪亮,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方才那位危在旦夕的连长,就是靠着桑同志出手,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眼下生命体征已经稳住。”
何薇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僵住。
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头上,她瞳孔微微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说什么?”何薇失声反问,下意识往前半步,“怎么可能?那可是后脑重伤,颅内积血,连器械都不全……”
“器械不全,桑同志照样凭本事救人。”一旁的李医生也闷声开口,脸上火辣辣的,“是我先前眼界狭隘,错看了桑同志的本事。”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何薇只觉得脸颊发烫,方才那些嘲讽的话,此刻全都重重反弹回自己身上。
她原本准备好的安慰、挖苦的台词,全部都用不上,反倒显得她小人之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僵在原地,手心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怎么会这样?桑晚晚这个野路子,居然真的把人救回来了?
桑晚晚喘了口气,稍稍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何薇,没有歇斯底里,声音淡淡的:“重症棚里面的情况,你没有亲眼看见,就随意揣测,当众说这些话,不合适。”
就在这时,沈叙拨开人群快步走来。他一眼就看见面色惨白的桑晚晚,也看见了站在对面神色难堪的何薇,眼底寒意骤然浮起。
“何薇同志,我说过,让你离我和我爱人远一点。”沈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然,我便要向赵旅长如实呈报你近日的所作所为。”
很少看到沈叙如此不加掩饰的冷厉。
他硬生生分开围看的人群,第一时间就站到桑晚晚身前,将她大半身子护在身后。
风雪卷动他军大衣的衣角,满身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压迫感铺散开,周遭喧闹的议论声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何薇同志,我说过,让你离我和我爱人远一点。”沈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然,我便要向赵旅长如实呈报你近日的所作所为。”
何薇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
呈报!
若是真报到赵旅长那里,再传回何家,爷爷定然会狠狠训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