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风险。”她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动摇,“不做,他撑不过二十分钟。放手一试,尚有生机。”
“说得轻巧!”李医生厉声打断,“拿什么做?我们连专用颅钻都没有!总不能凭着一腔蛮勇乱来!”
桑晚晚低头扫过简陋的器械台,目光落在一包经过淬火打磨的特制钢针,还有消过毒的外科刀片,以及几卷粗纱布。
“不需要颅钻。”
此话一出,满棚哗然。
“没有颅钻你怎么处理颅内积血?”李医生皱起眉。
“颅骨钻孔引流。用高温灭菌的特种钢针,定位颞部安全点位,缓慢旋入,释放淤积的颅内血肿。”
桑晚晚条理清晰,一字一句说出方案,“先放出淤血,降低颅内高压,保住性命,后续再配合中药消肿化瘀,控制感染。”
这番专业的术语脱口而出,在场不少医生皆是一愣。
这套思路,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条件有限,没人敢付诸实施。
李医生依旧连连摇头:“异想天开!钢针质地偏细,力度稍有把控不好,直接伤及脑组织,人当场就没!”
“力度,我能把控。”桑晚晚抬眼,目光坦荡,“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一力承担。”
棚内瞬间安静下来。
拿自己的名誉、前途来担保一条战士的性命。
姜老定定望着她,看见她眼底没有冲动,只有历经无数实操沉淀下来的冷静。他沉默数息,猛地转头看向其余众人:“病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让她试。后果,我与她共同承担。”
“姜老!”李医生急得拔高声音。
“时间不多。”姜老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准备器械,全部按照她说的来。”
李医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不敢违抗姜老的决定,愤愤退到一旁。
桑晚晚不再耽搁,迅速洗净双手,拿烈酒反复擦拭手掌,又将刀片、钢针丢进沸水里面煮沸消毒。
棚里只点着几盏马灯,昏黄摇曳的光落在她脸上,神情专注,周遭的嘈杂仿佛全都与她无关。
“压住病人头部,不要让他晃动。”桑晚晚低声吩咐旁边两名护士。
有人上前牢牢固定住连长的脑袋。
桑晚晚快速剃去伤者后脑一侧的头发,酒精擦拭皮肤消毒,手稳如磐石,握着锋利的小刀,浅浅划开头皮。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护士连忙用纱布吸走不断溢出的血液。
马灯灯光晃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不敢喘,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那根泛着冷光的钢针。
李医生抱臂站在角落,心里已经做好了抢救失败的准备。
桑晚晚找准颅骨的点位,烧得微热的钢针对准位置,手腕缓缓发力,一点一点,慢慢旋钻进去。
一下,又一下。
棚内只剩下器械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伤员微弱的喘息。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噗。”
一丝微弱的声响响起。
暗红色浓稠的淤血顺着针孔缓缓向外渗出。
颅内高压得到释放。
原本急促浅乱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得平缓。方才不断散大的一侧瞳孔,也一点点收拢回来。
“呼吸稳下来了!”一名年轻护士压抑不住惊喜,低呼出声。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纷纷凑上前查看。
李医生快步过来,伸手探了探颈动脉,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整个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轻蔑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
真的成了。
仅凭一根钢针,在这般简陋到极致的条件下,硬生生把濒临死亡的病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姜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花白的眉毛舒展,看向桑晚晚的眼神满是震撼与欣赏。
自学成才,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手上功夫与胆识。
桑晚晚没有半分欣喜,神情依旧严肃,快速清理流出的积血,缝合头皮伤口,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层层包扎妥当。
“暂时稳住性命。”她直起身,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浸湿,“接下来严防颅内二次出血,控制高烧感染,熬过头三天危险期,才算真正活下来。”
说完,她交代好护士一条条的看护注意事项。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李医生,此刻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些嘲讽质疑,尽数化作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林朔白看向桑晚晚,眼里的欣喜和欣赏藏都藏不住。
明明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桑晚晚是沈叙的妻子,该守住分寸,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可每一次,他下定决心要收回心绪的时候,桑晚晚总能拿出意料之外的本事,给他重重的惊喜。
看着少女额角晶莹的汗珠,看着她满身疲惫却依旧冷静从容的模样,心底那点压抑的情愫,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他连忙垂下眼皮,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不敢再多看,怕自己的心思被旁人看穿。
棚内的气氛悄然转变,先前那些投过来的怀疑、轻视,尽数变成敬畏。
姜老走上前,目光落在桑晚晚还微微泛着薄颤的指尖上,方才长时间拧转钢针,就算定力再强,手腕也免不了发酸。
“桑同志,今日多亏有你。”姜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这般绝境之下敢出手,手法还如此精准老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少见。原先我还以为你是哪位名医门下的高徒,没想到竟是自学,实在令人叹服。”
桑晚晚抬手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息还有些虚,神色却依旧淡然:“不过是逼出来的办法,运气占了大半,后续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伤员自身的意志力和看护是否到位。”
姜老看了桑晚晚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捡到稀世珍宝
“桑同志”姜老喊她。
她抬起头。
“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还有你那手针法,回头教教我。”
桑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嘴角,轻声应了一个“好”,
一旁的林朔白见事情尘埃落定,想着方才抢救时桑晚晚耗费了大量心神,便走上前来,打算叫她去旁边的休息棚歇一歇,喝口热水。
何薇自从上次凶了病人后,就被打发当下手帮忙,她对此忿忿不平还想找个说法,可惜这不是她的后勤部,根本没人听她的话,也没捧着她,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大家都离她远远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看着林朔白快步走到普通救援棚那边去找桑晚晚,她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亲眼看着他带着桑晚晚往重症治疗棚方向走。
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桑晚晚能救人?
她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半路出家野路子,会做两盒美白膏糊弄人,会拿几根针扎来扎去,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重症棚里躺的那是什么人?后脑被石头砸穿了,整个营地资历最老的几个军医都没辙,连姜老都皱着眉头不敢轻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