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也心头一振,后背的重量压得他骨头都在发疼,可看见团长终于有了反应,心底燃起一丝希望,脚下不敢放慢,咬着牙继续往前跋涉。
远处的山林间,手电的光束穿透漫天雪雾,一阵阵呼喊顺着山风传过来,越来越近。
“陆副团!嫂子!你们在哪!”
桑晚晚听见救援声,眼底瞬间迸出光亮,她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立刻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光源方向大声回应:
“我们在这里!在这边!快!沈叙重伤昏迷!”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穿透呼啸风雪,清晰传向山下。
前方晃动的光束猛地一顿,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急促的喊话声飞速朝这边靠拢。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队全副武装、带着担架和急救物资的救援战士冲破雪雾,匆匆奔上山脊。
带头的邻队一眼看见雪地里艰难跋涉的几人,目光落在陆青背上一动不动的沈叙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身后一众赶来救援的士兵,也齐刷刷停下脚步,所有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震撼与错愕。
从雪崩彻底封死东侧山脊开始,整片高危山体持续蠕滑、多次落雪塌方。
所有人都默认,团长被困雪崩核心区,埋压时间太久,低温、缺氧、重伤叠加,绝对不可能活着出来。
他们上山之前,所有人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找回遗体,就是万幸。
谁也没有想到。
桑晚晚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执拗,带着两个重伤疲惫的战士,硬生生从整片覆灭山体的雪崩绝境里,把沈叙救了出来。
邻队快步冲上前,俯身看着陆青背上气息微弱、陷入深度昏迷的沈叙,看着他满身血污冻伤、脸色惨白如纸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声音都在发颤,又震惊又动容:“……活着!团长竟然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身后所有战士脸上瞬间涌上滚烫的酸涩与狂喜。
他们以为会永远留在雪山里的团长,回来了。
“快!担架!急救包!”领队立刻回过神,厉声下令。
几名战士立刻冲上来,稳稳接过沈叙的身体,动作小心又迅速,小心翼翼将他平放到军用担架上,生怕一点颠簸加重他的伤势。
有人快速展开保温棉被,一层又一层裹紧他冰冷的身体;有人立刻拿出氧气袋、急救药品,蹲在担架边随时待命。
桑晚晚踉跄着跟在旁边,双腿早就冻僵发麻,膝盖磨破出血,满身雪水泥污,却死死盯着担架上的沈叙,一刻都不敢移开视线。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无比安定:“还有呼吸,刚才醒过一次,他能听见我说话。”
邻队看着狼狈却坚毅的桑晚晚,看着她通红未干的眼眶、冻得发紫的指尖,心底满是敬佩。
整片雪山绝境,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只有她,逆行风雪,死不放手。
是她,硬生生抢回了他们的团长。
“嫂子,辛苦你了。”邻队郑重开口,语气带着发自心底的敬重,“我们立刻下山,全速送往战地医院。”
夜色深沉,风雪未停。
但此刻,漫天寒雪再也压不住一丝生机。
担架被稳稳抬起,一行人快步向着山下奔去。
风雪之中,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拼尽全力,一定要把他们九死一生救回来的沈团长,稳稳平安送回去。
还有被沈叙救下的小女孩,也被仔细检查一番。小姑娘除了浑身冻得冰凉,受了极大惊吓,身上只有几处浅浅的擦伤,没有性命之忧。
战士拿厚棉袄裹住她,轻声安抚着,很快就把她送往山下灾民安置点,后面自然有妇联的同志照料,帮她寻找失散的家人。
沈叙这边一刻也不敢耽搁,担架一路疾驰,踩着满地积雪加急送到临时搭起来的救护站。
简陋的救护站帐篷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外面的风雪寒气扑面而来。
人刚抬到门口,等候多时的军医和卫生员立刻迎上来。
“快,直接进急救室!”
帆布帘子唰地被掀开,沈叙连人带着棉被一同被迅速抬进里面的急救隔间。
帆布门帘重重落下,隔绝了里面的景象,只余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医生短促的指令断断续续从缝隙里飘出来。
桑晚晚被拦在了急救室门外。
她浑身湿透,棉袄吸饱雪水,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裤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碴。
膝盖上被碎石磨破的伤口渗出血,冻得已经有些麻木,指尖紫青肿胀,可她浑然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晃动的帆布门帘,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往后退半步。
陆青站在她身侧,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刚卸下沈叙那副重担,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累得微微喘着粗气。
他望着紧闭的急救帘,脸色紧绷,心里同样悬得老高。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忙碌的战士与医护人员,担架、药箱来回穿梭,到处都是救灾的嘈杂,可桑晚晚的世界仿佛安静下来,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跳。
方才在雪山里那一幕幕还在脑海里翻涌——漫天崩塌的雪浪,石穴里冰冷的黑暗,他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句拼尽性命挤出来的“不许改嫁”。
九死一生把人带了出来,可能不能闯过这一关,现在全看急救帐篷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难熬得像熬过一整个寒冬。
帐篷外风雪依旧呼啸,寒风穿过帆布缝隙吹过来,桑晚晚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护士端来热水,递过来一件干净军大衣,劝她先暖暖身子,处理身上的擦伤冻伤。
“嫂子,您先把水喝了,身上的伤口再不处理,也要冻坏的。”
桑晚晚接过搪瓷缸,指尖碰着温热的缸壁,却没有往嘴边送,只是摇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道门帘。
“我等他出来。”她声音很轻,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不看见人平安,我哪里也不去。”
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劝,就静静陪在一旁。
急救室里面,听诊器、止血钳、输液瓶的声响不断传来。
军医正在紧急处理沈叙身上大量的撕裂擦伤,对抗凶险的高烧,排查有没有内脏震荡、颅脑损伤与重度冻伤。
没有人知道里面还要多久,也没有人能告诉她结果。
桑晚晚就那样站在寒凉的夜风之中,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沈叙,一定撑住。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