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亲，被桑晚晚伸手轻轻按在了他的下巴上。
刚吃完饭，她嘴上湿漉漉的，她眼底带着一点狡黠，声音软软的：“先不许亲，嘴里一股味。”
沈叙的动作顿住，漆黑的眼睛定定望着她，眼底漾开一点委屈。
在外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冷面团长，这会儿眼巴巴的，活像一条讨不到糖的大狗。
“不嫌弃。”他低声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胡茬刺得桑晚晚手心微微发痒。
“我嫌弃。”桑晚晚抿着嘴笑，手指在他下颌线上轻轻划了一下，“去把碗洗干净，再给我倒杯温水，表现好了再说。”
“好。”
沈叙一点都不讨价还价，利落地把饭盒、碗筷收拢，叠好小折叠桌，咔咔两声收起来靠在墙角，端着东西就往外走。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轻的水流声。
桑晚晚往枕头里缩了缩，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窗外落雪沙沙地擦过玻璃，屋里暖烘烘的，连空气都慢悠悠的。
没一会儿沈叙就回来了，手里端着搪瓷缸，温水温度刚刚好。
他把水杯递到她手里，自己顺势坐到床沿，一条胳膊轻轻圈住她的后背。
“任务完成了。”他低声报备，目光又落回她水润的唇上。
桑晚晚捧着搪瓷杯小口喝着温水，眼角余光瞟见他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偷偷乐。
喝完水她才放下搪瓷缸，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脸送了过去。
“奖励你的。”
一个轻软短暂的吻，像一片雪花落了一下就化开。
沈叙哪里肯就这么算了，手臂一收，稳稳把人揽进怀里，低头轻轻加深了这个吻，动作克制，温柔得不得了，生怕一用力，又把她弄得腰酸。
一吻结束，桑晚晚的脸颊更红了，气息微微有些不稳，脑袋抵在他宽阔的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叙的大手轻轻落在她后腰上，掌心温热，缓慢而轻柔地替她按着发酸的地方。
“还疼吗？”他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问。
“好一点了。”桑晚晚懒洋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沈叙，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雪。”
“嗯，下着呢。”
沈叙望向结了一层薄霜的玻璃窗，大院里的路一定已经积了厚厚的白雪。
桑晚晚蜷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听着窗外落雪簌簌的声响，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积雪压得弯了腰，白茫茫一片连天接地，看不出半点要停的迹象。
这雪怎么一直下不停啊，都下了好几天了，连口气都不歇。
桑晚晚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过两天进城收一批药材，现在这雪下得路都封了，进城的班车停了好几天了。那些药材要是再拖，过了时节就收不到了。
她做药材生意，收的都是山里的野生货，讲究时节。错过了这几天，有些东西要等明年开春才有，明年价就不一样了。
沈叙垂眼看着她忧心忡忡的侧脸：等雪小一点，我请个假开车送你去。
沈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
雪确实大，密密匝匝地从灰蒙蒙的天上往下灌，没有要收的意思。
他在这处军事基地待了好几年，冬天下雪是常事，可今年这场雪来得蹊跷——又急又猛，一口气下了好几天，昼夜不停。
家属院那边虽然有人轮班铲雪，可刚清出一片空地，不到半天又被覆上了厚厚一层。
院落的墙头、树梢、房顶早已被积雪压得厚实沉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气刺骨，比往年冬日要凛冽数倍。
“往年冬天没这么夸张。”沈叙眉头微蹙，低声道，“雪势太密，持续太久，山路、河道、周边村落都容易出隐患。”寻常落雪是景致，可这般无休无止的暴雪，便是灾害隐患。
桑晚晚听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会不会封山、断路，甚至……影响营区执勤？”
“暂时可控。”桑晚晚闻言松了口气点头，有他这句话，她便彻底安心。
屋外漫天大雪肆意飘摇，北风裹着碎雪呼啸掠过院墙，冷得刺骨凛冽。
可屋内炉火灼灼，暖意融融，将所有严寒风雪尽数隔绝在外。
这样安稳静谧、风雪落窗的午后，最是催人犯困。
桑晚晚窝在沈叙滚烫温热的怀抱里，眼皮沉沉的，呼吸渐渐放缓，几乎要坠入安稳的睡意里。
沈叙搂着她柔软的身子，掌心依旧轻柔地按着她的后腰，动作轻缓克制，连呼吸都放得极浅，只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窗外风雪簌簌，世间静谧温柔，本该是一枕安稳好梦。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又尖锐的尖叫，骤然划破家属院整片死寂的风雪，狠狠刺破了四周的安宁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还没散尽，下意识往沈叙怀里缩了一下：……什么声音？
沈叙也醒了，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了，把她护在怀里，皱着眉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尖叫是从隔壁李树安家传来的。
紧接着是一阵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夹着一个女人又哭又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桑晚晚彻底清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李树安家的窗户和她家的侧窗隔着一道窄窄的院墙，隔着雪幕和一层薄霜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见窗口映出晃动的灯光和人影。
是林曼云。桑晚晚低声说，眉头蹙了起来，她可是还怀着孩子的，
你先躺着。沈叙回头看了桑晚晚一眼，我出去看看。
桑晚晚摇了摇头，也撑着被子坐起来，裹了件外套：一起去吧。
两人披上大衣推开门时，冷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灌进领口刺骨地凉。
李树安拎着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饭，站在自家院门口，在风雪里独自踌躇了许久。
他站得手脚冰凉，心底却揣着一点自我宽慰与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