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厨房走去，他得去看看。
刚到厨房门口，桑晚晚正好探出头来，“你饿不饿？”
桑枫猛地刹住脚，两人差点撞上，
桑晚晚看着他，眉毛微微一挑，“你来厨房干什么？”
桑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我怕你炸厨房”吧？
那也太蠢了。
“我……我就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桑晚晚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我要熬个绿豆汤，再炒两个菜。你吃的话，我就多做点。”
桑枫愣了一下，他想说“不饿”，可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桑晚晚听见了，桑枫的脸更红了。
“……随便。”他闷闷地说。
桑晚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随便是什么意思？吃还是不吃？”
又是一阵沉默。
“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桑晚晚“哦”了一声，转身回去继续忙活。她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加点生抽和淀粉抓了抓。
“那你去帮我洗几个绿豆。在左边那个柜子里，红色袋子的。”
身后没动静。
桑晚晚回头，看见桑枫还站在那儿，一脸别扭。
“怎么？不会洗？”
“谁说我不会！”桑枫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大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翻出那袋绿豆。
他拿着绿豆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
桑晚晚看了一眼：“不用冲那么久，洗两遍就行。”
桑枫没吭声，但把水龙头关了。他站在水池边，用手搓着绿豆，动作有点笨拙，水溅了一台面。
桑晚晚收回视线，继续切她的菜。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桑枫洗着绿豆，余光却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切好的排骨下锅，热油遇上肉块，瞬间炸开一阵欢快的响声。
桑晚晚拿着锅铲翻动，排骨在锅里慢慢变了颜色，从肉白变成金黄，边缘微微焦脆。
糖色是之前炒好的，往锅里一倒，浓郁的甜香立刻炸开。
桑晚晚盖上锅盖，调小火，让排骨在里面慢慢焖着。她又去切土豆，切得细细的，泡在水里去掉淀粉，捞出来沥干。青椒切丝，干辣椒剪段，蒜拍碎。
桑枫的绿豆早就洗好了，可他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端着那碗绿豆，眼睛时不时往锅里瞟。
排骨焖得差不多了，桑晚晚揭开锅盖的一瞬间，香味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糖醋汁收得浓稠发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桑晚晚撒上一把白芝麻，翻两下，出锅装盘。
桑晚晚把盘子端到一边，正准备炒土豆丝，忽然觉得身后有点不对劲。
她回头一看，桑枫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盘排骨上。
那盘排骨冒着热气，油汪汪的，芝麻粒还在上面微微颤动。那股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钻得他胃里一阵抽搐，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桑枫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一天三顿饭，有两顿都在学校吃，学校的食堂清汤寡水，油星子都见不着几滴。中午那点肉末，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每天晚上都是饿着肚子睡觉的。
刚才闻到香味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还以为是自己饿出的幻觉吧？
他不敢相信桑晚晚居然会做饭，还做的那么香，
桑晚晚看见他咽了口水，饿狼似的好久没有吃肉了，
“饿了？”
桑枫被抓个正着，脸腾地红了，他条件反射地缩回脑袋，转身就想跑。
“站住。”
他僵在原地。
桑晚晚走过去，从盘子里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递到他嘴边。
“尝尝，看咸淡行不行。”
桑枫低头看着嘴边那块排骨。
油汪汪的，裹着浓稠的酱汁，芝麻粒还冒着热气。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钻得他脑子都有点发懵。
他又抬头看桑晚晚。
她就那么举着筷子，等着。
眼神平静得很。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好像她不是昨天被他指着鼻子骂的那个人，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隔阂。
“快点儿，手酸。”
桑枫张开嘴，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软烂，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抿就下来。糖醋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酸甜适口，肉香浓郁，外层的酱汁还带着一点点焦糖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太好吃了！好吃到他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桑晚晚看着他那副样子，跟只护食的小狼崽子似的，忍不住笑了。
“行了，出去等着，还有一个菜。”
她把那盘排骨塞进他手里，转身回去炒土豆丝。
桑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排骨，又看看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又吃了一个，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排骨太好吃了。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专门给他做菜，还挑了最大的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想起许知瑜，她给他带过很多零食，说过很多暖心话，夸他聪明、懂事、比姐姐强。可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好像总是在说“你姐不好”。
而桑晚晚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做了一盘排骨，然后夹了一块最大的，递到他嘴边。
桑枫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饭桌上，自己指着她鼻子说的那些话。
他当时觉得自己可正义了，觉得自己在保护好人、对抗坏人。
可现在，他站在厨房门口，嘴里还吃着她做的排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桑晚晚提着两个保温盒走出来，“绿豆汤我做好了，放在厨房里，我做的有点多，你如果吃不完，就送一些给隔壁的林婶子，”
“你不在家吃饭吗？”桑枫看着桑晚晚提着两个保暖盒有点傻眼问，
桑晚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小孩。
她勾嘴一笑：“你年龄小，不懂。等你长大就懂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明已经饿得要死了，但好像吃了什么，已经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