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嗤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被桑屿一把按住。桑屿的手劲大,按得桑澈龇牙咧嘴,到底没敢出声。
就在这时——
“够了!”
桑国华猛地一拍桌子,全场死寂。
“够了!都不许再吵了。安静吃饭。”
他沉着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可是沈叙来家里吃饭的日子,女婿第一次上门,闹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桑晚晚看向母亲。
桑母紧抿着嘴,没说话,她拉着许知瑜的手,把她按回座位上,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松开。
桑晚晚心里明白了。
母亲哪怕知道许知瑜做的错事,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她。她是自己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这份责任,桑母放不下。
想把许知瑜赶出去,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闹成这个样子,这顿饭注定是吃不下了。
又勉强坐了一会儿,桑国华放下筷子:“行了,都散了吧。”
桑晚晚站起来,看了沈叙一眼。他也正看着她。
“我送你。”她说。
两人走出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月亮很亮,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
桑晚晚走在沈叙旁边,脚步放得很慢。他也不催,就那样陪着她走。
送到门口,桑晚晚停下,回头看他。
月光底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眉心微微蹙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桑晚晚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好一顿订婚饭,闹成这个样子,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她踮起脚,伸手去扯他的嘴角。
“不要这么严肃,你冷着脸好吓人。”
沈叙任由她扯,垂眸看着她。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很。大概是刚才在饭桌上一直握着筷子,没怎么吃东西。
“晚晚。”
“嗯?”
“你弟弟的话,别往心里去。”
桑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他才十三,被许知瑜哄得团团转,我跟他计较什么?”
沈叙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满满都是心疼。
桑晚晚不笑了,她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碾了一会儿,闷闷地开口: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我以前确实挺浑的。为了顾念深那个王八蛋,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妈气得哭,我爸摔东西,我弟弟那时候才多大,估计看我就像看个疯子。”
说到这里,她其实有点委屈。
这一切都不是她做的,却要她承担后果。
桑晚晚低着头,沈叙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小小的发漩。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
桑晚晚被他揉得一愣,抬头看他。
“干嘛?”
“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平时的桑晚晚,像个小太阳,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笑得出来。可此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桑晚晚失落了一小会儿,可很快,她就打起精神,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不过你等着吧,我很快就能和他打好关系。”
她扬了扬下巴,眼睛亮亮的。
一个中二少年而已,我还收拾不了他?
沈叙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他最喜欢桑晚晚这样,像小太阳。
桑晚晚松了口气,推了推他:“行了,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沈叙站着没动:“你先进去。”
“哎呀,就这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沈叙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桑晚晚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冲他挥挥手,跑进院子。
沈叙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屋子,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桑晚晚进屋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从楼上传来,是桑母和许知瑜的声音。
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飘下来几个字眼,带着哭腔。
桑晚晚没去凑热闹。她今天折腾够了,累得眼皮打架,什么也不想管,直接上楼洗漱。
洗完脸出来,路过桑枫房间的时候,她顿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没有声音。站了两秒,她抬脚走了。
管他呢。一个中二少年而已,明天再说。
桑晚晚推门进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
桑晚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躲了躲,翻个身还想再睡,却听见肚子里咕噜一声——饿了。
她闭着眼躺了两秒,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脑子里还迷糊着,脚下像踩着棉花。拐过楼梯转角,她打了个哈欠,手扶着栏杆往下走,然后吓了一跳。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
桑晚晚揉了揉眼睛,发现是桑枫。
她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这时候中学学业还不像后世那么繁重,桑枫周末不用补课。
昨晚那一出闹完,她倒头就睡,把这茬给忘了。
桑枫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桑晚晚看见他僵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见她。
但他很快别开脸,又把头转回去。
桑晚晚路过客厅时没看他,径直往厨房走。
快到中午了。她打算做点饭,再给沈叙送去。今天他训练,天气又热,熬锅绿豆汤正好。她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总不可能让他饿着吧。
桑枫经过昨天的事,感觉自己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
许知瑜昨晚又来找过他,眼眶红红的,拉着他的手说“小枫你别听你姐瞎说,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他当时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他不傻,反而他很聪明。之前的事他只是没往那方面想,现在一细想,处处都是疑点。
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忽然看见桑晚晚往厨房走。
他愣了一下,她去厨房干什么?
桑晚晚十指不沾归春水,从来没下过厨房,她要么在外面疯,要么关在屋里,永远是那副“我跟这个家没关系”的德行。
桑枫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不会是要炸厨房吧?
或者是想下毒,跟他同归于尽?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昨天他把她骂成那样,她肯定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