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点头,哼着歌往供销社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营区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他要和桑晚晚一起去城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军服,
是不是该换件新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
可一想到桑晚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就觉得,穿什么好像都配不上她那眼神。
供销社里。
桑晚晚挎着个布袋子,站在柜台前,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搪瓷缸子、暖水瓶、雪花膏、的确良布料、还有花花绿绿的糖果盒子。
她买了自己要做菜用的油盐酱醋这类调味料,又抓了八角、桂皮、花椒等一干香料,顺带称了一大捆新鲜蔬菜和葱蒜,统共才花了几抉钱。
桑晚晚拿了些自己要用的毛巾、牙膏、香皂,至于护肤品之类的,这里只有最基础雪花膏,她打算去百货商场买,
她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脸,难得长这么漂亮,可要好好保养。
桑晚晚体验着上辈子在商场血拼的快乐,越买越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她抬头望着货架顶层的水果罐头,喊了两声服务员,对方只当没听见,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这年头供销社的职工,个个都是大爷。
桑晚晚懒得计较,踮起脚尖就想去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我来帮你吧。”
桑晚晚回头。
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眉眼周正英俊,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男人看清她的脸,瞬间眼睛一亮,又惊又喜:“桑同志!是你啊!”
见桑晚晚皱眉,明显没认出自己,他语气一下子急了:
“我是那天扶了你一把的人,你不记得我了?”
说到最后,还有点失落的样子。
“喔,是你。”桑晚晚认出他,朝他点头。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她不记得也很正常。
“桑同志,你是拿水果罐头吗?我帮你拿。”
他说着,直接就伸手拿下一罐递给桑晚晚,
这人还挺热心肠的,桑晚晚友善朝他笑了笑,
没想到他瞬间脸红了,结结巴巴介绍起自己,“我叫秦致远,是七团三营二排长,今年刚满二十岁。”
虽然桑晚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但她还是客气夸一句, “那你挺厉害的,”
桑晚晚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秦致远才二十岁出头,能当排长已经很厉害的,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沈叙那个能力的。
听到这句夸奖,秦致远脸更红了,像个红透的番茄,他手足无措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桑同志,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桑晚晚本想拒绝,毕竟他们没那么熟。
可秦致远太热心了,接过布袋子就跟着桑晚晚拿东西,
都不用她说话,只要看了一眼,秦致远立马心领神会,踮着脚或弯腰,手脚麻利地往布兜里塞。
等把供销社逛完,桑晚晚才收住脚,秦致远手里的布袋早已塞得满满当当,
旁人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般大手笔采买,不少人都频频朝桑晚晚这边望来。
众人眼里满是惊诧,这媳妇也太败家了吧?
尤其是那水果罐头,寻常人家半个月都舍不得买一罐罐头,眼前这人竟一拿就是四五份,眼都不眨一下!
她家男人也受得了这败家媳妇儿?
秦致远望着桑晚晚那多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眉头虽蹙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上次他原本只是路过,见桑晚晚快要摔倒扶了一把,没想到她这么漂亮,还朝自己笑,
他本来打算送桑晚晚回去想认识一下,结果沈叙不给他这个机会,抢先一步把人带走了,
这几天他梦里都是桑晚晚那张漂亮的脸,他也知道桑晚晚喜欢顾念深,军营区谁人不知,甚至还有人说桑晚晚和沈团长不清不楚,
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听说桑晚晚要相亲,他本来打算来买点东西送媒婆,好能和桑晚晚相亲。
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这张魂牵梦萦的面孔。
几日不见,她反倒更显娇美,肌肤莹润似初绽梨花,眉眼间带着一抹轻烟般柔婉动人的清艳。
秦致远盯她盯得出了神,心跳得快要撞出来。
收银的服务员也是头一回接待这般阔气的客人,把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足足铺满了整张柜台,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快十分钟才算清。
服务员有点鄙视扫了一眼桑晚晚,一看就是刚来随军的小媳妇,这么不知节制地花丈夫的钱,她故意朝秦致远提高声音道:“这位同志,总共一百九十八块。”
倒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在供销社里炸开,一百九十八块!
这一笔花销,抵得上普通社员大半年的收入,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秦致远心脏一抽,肉疼得厉害。
可看着桑晚晚那张漂亮的脸,他咬牙一横心,为了娶到她,花点血本也值!
他伸手就往口袋里摸钱,准备抢着结账。
桑晚晚听到这价钱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叙是她男人,她花自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轮得到别人替她心疼?
她径直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钱,递到柜台前,声音清清淡淡:
“你数一下,够不够。”
服务员愣了一下,又古怪地看了眼僵在一旁的秦致远,接过钱点了几遍:
“刚、刚好够。”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看桑晚晚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是她掏钱?难道这是她自己的钱?那个男的又和她是什么关系?
桑晚晚懒得理会那些目光,伸手想去提袋子。
秦致远立刻抢上前,一把拎起重物,语气急切:桑同志,这太重了,我帮你送回去!”
她这么娇弱,哪里提得动这些,就该被人好好护着。
有人免费当苦力,桑晚晚自然不拒绝。
两人沉默走了段路,秦致远忍不了,快步追上了桑晚晚,红着脸小声问了何,“桑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
桑晚晚奇怪看了他一眼,“你挺好,乐于助人。”
“不是、不是这个!”秦致远急得脸都红到脖子根,话都说不连贯,
“我听说你要相亲,我、我——”
他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耳朵尖都快冒烟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局促和忐忑。
桑晚晚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是乐于助人。
他分明是对她动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