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海这一战,最后的胜出的人所有人都没想到。
爆风散尽,海面只剩一片焦黑。凌霄、纪云裳、秦岳几个把残局清点下来:死士这头,就数萧云渺伤得最重,元神的道伤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过来的,旁人倒还撑得住。叶双华已先一步护着萧云渺回雷渊谷养伤去了。
孙礼早已遁出不知道去了那里。血遁加着丹药,遁光一掠几十里,连影子都看不见。秦岳追了一程。
沈家那头,结局也不是很好,沈季渊也是底牌尽出,沈家人上下共同努力结果却没得到好处。
沈季山没能从沧溟海回来。结丹中期的一条命,丢在了那声自爆里,尸骨无存。对于一个金丹家族来说损失不可谓不大。
沈季渊、沈季云兄弟两个,都回了丹霞谷。修仙者的身子硬,皮肉的伤养些日子便能长回来,身上的法袍也能自行修复,看着倒不狼狈;
真正要命的是内里的亏空。沈季渊为使出那手假婴气象,硬拿三阶丹火反灌法相,金丹根基都叫撼动了,真元亏空得厉害,一时半刻补不回来;沈季云挨了凌霄一记雷剑,元神跟着震荡,整日昏沉。
沈家一下子折了一个,倒下两个。谷里上下都看在眼里,但是沈家的实力还是在金丹家族中算得上不错的,还是有两个金丹,还有个后期的定海神针。
更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孙礼。
自打那一日走了,他就没回过丹霞谷。丹堂的没见到人影,代谷主的事情也没再出来管,谷里几次派人去寻。沈家人知道,孙礼肯定找一个远离八宗的地方突破结婴去了。等他回来定要带着族人成为元婴家族。
李墨那句话传回来的时候,人还在一天路程之外。他没往战斗的地方过去了,只传话让众人先把伤员治疗,回雷渊谷来。
凌霄、纪云裳、秦岳几个把残局收拾停当,托着昏迷的云惜颜,一路寻回雷渊谷。
一株灵药,当着众人的面让人端走了。凌霄几个垂着头立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李墨先问的是伤亡。
“死士这头,就萧云渺伤得最重,死了几个筑基死士。”凌霄回,“沈家那边,折了一个结丹中期,两个结丹重伤。孙礼……追不上了。”
李墨嗯了一声,把话听完,才转过身,把人都看了一遍。
“都别垂着头。”他说,声音不高,“不是云惜颜的变故一切都不会发生,都安心的,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一丝火气。凌霄却明白,主公越是这个模样,心里的怒火已经快无处释放了。
李墨这才去看云惜颜。素白衣裙上的血还没干,气息乱得厉害。他早前传回的那句话,凌霄当场就照着办了,她的修为这会儿封得死死的,一丝灵力也动不得。
李墨没再多问。
纪云裳到这时,也把前因后果听了个明白。他不知道种下奴印的云惜颜敢铤而走险,赶到时正撞上那场自爆的收尾,只看见一片混战,探手把人从爆风里捞了出来。至于那株灵药、云惜颜自己打的什么主意,她先前半点不知,是听众人从头一说,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起了贪念。
李墨没和她多说什么。他把事情理了一遍,一一吩咐下去。
落星集是他灵石的来路,不能长时间空着。叶双华和凌霄都得回去,一头养伤,一头把灵石来源库看紧,不能没得到结婴灵药,反而自己的灵石来源库也没了。叶双华已先一步带着萧云渺走了,凌霄随后也回。
秦岳、纪云裳,回望北城。
众人一一应了。
临去的时候,李墨看了纪云裳一眼。纪云裳也看过来,微微颔首,没说什么,遁光一起,转身去了。
四道遁光起了。
李墨、赵厉、敖雪、姚不凡,陈衍,带着昏迷的云惜颜,一路往翼虎山。
翼虎山绵延一片,方圆一两百公里,主峰立在最里头,黑沉沉地压着半边天。穷奇一族的洞府依着山势散落,山腰几座,山脚一片,隔一段路就是一窝。
山腰以下林木苍莽,老树盘根,藤蔓垂崖,山风滚过林梢,一声接着一声,倒像山里伏着一头巨兽,正压着气。
李墨的遁光落在峰下。赵厉先站定,敖雪落后半步,姚不凡托着白玉拂尘跟在后头。赵厉手边还押着一条灵索,索头缚着一道素白身影,昏沉着,一动不动。
半空忽起一阵罡风,一道黑影撕开云层,闪到崖前,双翼一收,稳稳落定。玄雕。它比穷渊小上一圈,通身墨羽裹着一层暗沉魔光,落地便敛了凶气,翼尖朝李墨一垂。它早领了令,先一步赶到这里打点,这会儿见他落定,黑亮的眼珠转过来,低低叫了一声。
崖边立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背生双翼。见李墨落定,它眼里那点凶戾霎时收了,双翼贴回脊背,硕大的兽首一路低下去,快贴到石面,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呜咽。穷渊,穷奇一族的族长,三阶后期。
李墨抬眼看了看这座山。穷奇一族在这儿守了上千年。守到如今,族里三阶死的死、亡的亡,就剩眼前这一头撑着族长的名分。这座山,比李墨初次而来都冷清了很多。
穷渊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停,又挪开去,落在赵厉手边那道素白身影上,半晌没动。
上了主峰,李墨在一处崖下站定。
穷渊到底没忍住,神识传音低低递了过来:“主公……那具遗蜕。”
李墨回过身,看着它。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说,“那具遗蜕,暂时我给不了你。”
穷渊四蹄一紧,赤红的眼珠翻涌起来。从万兽界把那具四阶先祖的遗蜕带出来那天起,它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族里三阶的死绝了,它一个人撑着,比谁都清楚,攥住那具遗蜕,穷奇一族才有重铸荣光的指望。
“这遗蜕,我给你们穷奇留着,没落旁人手里。”李墨声音不高。
穷渊喉间滚出一声低吼,风雷在它周身一炸,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李墨淡淡道,目光往崖侧那道素白身影上一落,又转回来:“你为大家立过功劳的,遗蜕肯定是留给你。你不用着急,谁也拿不走,但是这个遗蜕给你需要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崖上那道素白身影,你也看见了。”李墨的声音不高,“云家的老祖,跟了我这些年,一株结婴灵药摆在跟前,还是动了贪念。居然对自己人出手,虽然没对我出手。”
穷渊的赤红眼珠转了转。
李墨看着它,“真心这东西,谁也不能保证,所以不急,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今天我也是特意来借翼虎山的宝地,来处理下这个叛徒。”
穷渊垂着头,久久没有作声。峰上风大,吹得它背上的鬃毛一片一片地抖。
过了半晌,它才把脑袋又低了低。
“穷渊明白。”
李墨没再多说。遗蜕几时给,以前想着有一个元婴死士了就给他,但是现在都开始考虑了,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他转了个话头:“前面给你们穷奇一族的结丹丹药,用下来如何?”
穷渊神识传音递了过来:“感谢主公的丹药。族里一个后辈,名唤穷光,服下那枚结丹丹药,如今已破开三阶,是三阶初期了。”
那头年轻穷奇就立在崖侧,身形比成年穷奇小上一些,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皮毛发亮,周身隐隐有风雷绕动。它见李墨看过来,两只前蹄往前一沉,学人族的样子伏低了身子。
李墨点了点头。一枚丹药,主要是对穷奇一族的奖赏,毕竟万兽界穷渊的确有功劳。穷奇一族只剩穷渊光杆,死伤了这么多族人很大部分都是因为李墨,结丹丹药都不给一枚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另一边,墨玄秘境。
秘境深处,石门外立着一道瘦高的身影。灰褐色斗篷裹着,兜帽压得极低,露出一截苍白阴鸷的下半张脸。蚀渊周身那些虫豸缩在衣袍下一动不动,密密麻麻,静得没有声息。
他此行只有一桩差事。
主公的令下来:云家直系族人,不论老幼,一个不落,全带去翼虎山。
云家上下几百口,被一一清点、编队。秘境里这些人过得还算安稳,灵田有灵草提供,丹药照领,日子看着和往常没两样。底下的人谁也不晓得翼虎山那头等着什么,只当又是一次寻常搬迁。
这些日子以来,李墨也对他们不错不少云家族人都有很明显的提升,不少人的修为都比在落星集提升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