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淮府城后,李墨一行三人日夜兼程,沿着山路一路向东北方向赶去。
为了避开起义军的眼线,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好在赵二在前探路,每次都能提前避开巡逻的队伍和路卡,一路倒也算顺利。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时分,三人抵达了临水县附近的一个小镇——榕溪镇。
榕溪镇不大,镇口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榕树,枝叶繁茂,树冠遮天蔽日。镇子依山而建,一条小溪从镇中穿过,溪水清澈见底,两岸种满了杨柳。因为靠近前线,镇上的百姓已经逃走了大半,
剩下的也多是大门紧闭。但让李墨意外的是,镇中竟然还有一家客栈在营业。客栈名叫榕溪老店,
是一座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酒旗。掌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见李墨三人风尘仆仆地走来,
掌柜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住店?后院还有两间空房,
一间五十文一晚。住。李墨丢过去一钱碎银子,二间房,先住三天。再弄些热饭菜来。
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客官爽快。稍等,老朽让人去准备。三人安顿好行李后,在客栈一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此时天色已暗,大堂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掌柜在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
不多时,小二端来了一盆热腾腾的炖鸡、一碟咸菜和一壶温酒。李墨一边吃着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客栈虽是消息流通之地,但这会儿大堂太过冷清,没什么可听的。他想了想,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声:掌柜的,过来喝一杯?
掌柜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放下算盘走了过来。客官客气了。
掌柜在李墨对面坐下,接过李铁衣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口,客官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从桃江郡来,想往闽安府那边去投奔亲戚。李墨随口编了个由头,只是听说这边打仗了,也不知道前头情况如何。
掌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何止是打仗……那简直是一场屠戮啊。
李墨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这话怎么说?
掌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官还不知道吧?五天前,朝廷的先锋营在青山镇外跟起义军打了一仗。那一仗,朝廷军大败,三千人的先锋营,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李墨虽然已经听黑衣人说过一次,心中依然一沉。怎么会败得这么惨?他问,朝廷军的装备和训练,应该都比起义军强吧?
装备好有什么用?掌柜摇头,人家起义军那边,有妖人助阵!
妖人?
掌柜压低声音,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惧,听逃回来的溃兵说,那天开战之前,起义军阵前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那人放出了一个发绿光的葫芦,葫芦里爬出数不清的毒虫,铺天盖地地涌向朝廷军的阵地。那些虫子刀枪不入,见人就钻……先锋营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一大片。
李墨点了点头,这些他已经知道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掌柜的,那先锋营的主将……武陵郡王府的世子李炎,你可有他的消息?
掌柜一愣,打量了李墨一眼:客官认识那位李将军?
说不上认识。李墨面不改色,只是在桃江郡时听说过,说是潇湘府武陵郡王的世子主动请缨当了先锋,觉得此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胆色是有,可惜……掌柜叹了口气,可惜命不好。
李墨的心猛地一紧:他死了?
死了倒还算是解脱了。掌柜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那位李将军倒是活下来了。但……
他放下酒杯:他的双腿,被毒虫啃食得不成样子。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两条腿上的肉几乎被啃光了,露出森森白骨。军医看了直摇头,说这腿保不住了,要想活命,只能截肢。
后来军医给他截了肢,算是保住了性命。掌柜继续说道。
再也站不起来了。李墨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李炎就这么废掉了。
李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掌柜见他不再说话,识趣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客官慢用,老朽先去忙了。李墨摆了摆手,目送掌柜走回柜台。夜深了。李墨独自坐在房间里,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清辉。他靠着墙壁,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阴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掌柜的话。
这辈子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的记忆——那个在王府中嚣张跋扈的世子,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兄长,那个暗中给原主下慢性毒药的凶手……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报复李炎的方式。
他设想过很多结局,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局。没有他的复仇,没有他的布局,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黑袍人,一个装满毒虫的葫芦,一场他未曾参与的战争,就彻底改变了那个人的命运。
从意气风发的世子,到失去双腿的废人。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真是……世事难料。李墨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
李墨轻叹一声,居然已成废人,让他活着或许是更好的惩罚
李炎的下场,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里,凡人真的太脆弱了。
李炎是郡王世子,身边有护卫保护,有战甲护身,但那又如何?遇到真正的修仙者,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一个黑袍人,一个葫芦的毒虫,就让三千人的先锋营灰飞烟灭。
如果那天他也在战场上呢?如果那个黑袍人盯上的是他呢?他能活下来吗?
“不能。”李墨在心中自问自答。
以他现在这点本事,连普通的江湖高手都打不过,更别说面对修仙者了。就算有赵二贴身保护,有李铁衣全力护卫,在面对那种级别的修士时,也只是多死几个人而已。
他太弱了。弱到连做别人的对手都不配。“必须尽快积累资源,召唤更多死士。”李墨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而且……必须尽快找到踏入修仙界的办法。”
真正能让他在这片乱世中立足的,只有修仙之路。那个黑袍人的出现,虽然造成了惨烈的后果,但也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信号,修仙者并非完全隔绝于世。
在战乱之际,他们也会现身,也会插手凡人的事务。这意味着,他有机会接触到修仙者。只要有机会,他就能找到踏入修仙界的门路。
“不急。”李墨压下心中的急切,深吸一口气,“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积累足够的资本。”第二天一早,李墨没有急着离开。
前线的情况虽然凶险,但榕溪镇位置偏僻,离临水县城和青山镇都有二三十里地,暂时还算安全。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来往的溃兵、逃难的百姓、传递军情的信使,都要经过这个小镇。
与其盲目赶路,不如在这里住下来,一边习武提升自己,一边打探前线的动静。
铁衣,我们多住几日。李墨放下筷子,对李铁衣道,你从今日起,继续教我武艺了。
李铁衣抱拳道:“好的”
李墨点头,又转向空无一人的角落,赵二。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单膝跪地:主公。
你每日悄悄去打探前线的消息。李墨压低声音,去临水县城和青山镇附近转转,看看朝廷大军和起义军各自有什么动向。能听到什么就听什么,别靠太近——尤其是起义军那边,那个黑袍人可能还在。赵二你的轻功身法虽然厉害,但在修仙者面前,再好的隐匿功夫也可能露馅。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安全第一。
属下明白。赵二应道。
每天傍晚回来向我汇报。李墨道,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要回来。天黑之后不许在外逗留。
遵命。赵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门外。从这天起,李墨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到了傍晚,赵二便会准时返回客栈。他带回来的消息,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临水县城里的朝廷军正在加固城墙,起义军在青山镇外扎下了大营。
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傍晚,赵二回来时,神色比往日郑重了几分。主公,今日打探到一件大事。他低声道。
李墨正在后院练掌,闻言收住招式,擦了把脸上的汗:什么事?
朝廷的援军到了。
赵二道,今日上午,一支约两万人的朝廷大军抵达了临水县城东面的荡燕峡谷,已经在那里安营扎寨。
两万人?李墨心中一惊,哪里来的这么多兵?
听说是从隔壁州府调来的府兵,还有赣洲府和江州府的府兵。赵二道,
两万援军,加上临水县城里的守军,总兵力至少有四万五千人。起义军虽然号称十万人,但大多是穷苦百姓,装备和训练都不如官军。唯一能让起义军占据优势的,就是那个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