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古树周围的地形、蚊兽巢穴、地下根系蔓延的位置,全被陆沉舟一一标注出来。
“玄冥雷骨树附近,共有三层防御。”
陆沉舟指着地图外围说道:“第一层是普通蚊兽,数量最多,约有数百万只。”
“这些蚊兽单独不强,但它们能吸食气血,若被缠住,连天罡强者也会被活活耗死。”
林辰点头:“上次我们用异兽尸体引开过一部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有自己的办法。”
林辰没有解释。
陆沉舟继续道:“第二层是蚊王,数量也不少,四阶的足有数万只,五阶的,将近一百之数!”
李倩灵在意识中问道:“他能挡住吗?”
林辰看着陆沉舟,没有开口。
陆沉舟却像是知道他们的疑问,平静说道:“若是分走一些的话,我应该可以拖住,但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
林辰眯起眼睛,“一炷香?”
陆沉舟说道:“我的枪法爆发很强,但消耗也大,只能撑一炷香。”
“而且古树一旦被激怒,根须会从地下铺开,那才是最麻烦的第三层防御。”
他指向地图地下密密麻麻的黑线,“玄冥雷骨树的根须,不只是攻击。”
“它会吸收周围生灵的血肉与灵力,若有人被根须缠住,身体会迅速僵硬,连神魂都会被阴煞侵蚀。”
林辰点了点头。
上次他从地下潜入时,就被那些根须逼得狼狈无比。
如果不是李倩灵连续施展跃迁,他们根本带不走那根树枝。
陆沉舟说道:“我会先用枪势轰击树冠,逼出蚊王。”
“你趁机从地下靠近,我会用雷属性灵力扰乱根须感知,为你争取时间。”
林辰问道:“你怎么确定根须不会优先攻击你?”
陆沉舟回答得很直接,“无法确定。”
“所以我需要你足够快。”
林辰乐了,“你这计划,听起来像让我去送死。”
陆沉舟看着他:“若你觉得不合适,现在可以退出。”
林辰站起身,黑甲表面的流质轻轻涌动。
他俯视着桌面上的地图,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退出?我……暴虐,抢到手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危险就放弃。”
“更何况,树上那么多雷骨果,别说只是几只蚊王和一棵树,就算里面真有兽皇守着,也得想办法薅下来。”
李倩灵在意识中轻声提醒,“别太兴奋了,小心一点。”
林辰咳了一声,“我只是表达一下决心。”
陆沉舟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道:“那便这么定下。”
林辰却抬起手,“还有最后一点。”
陆沉舟说道:“你说。”
林辰指着地图上的雷骨树,“果实归果实。”
“如果有意外收获的话,树枝、树叶、树皮,还有树根里可能存在的东西,怎么分?”
陆沉舟眸光微动。
显然,他没想到暴虐竟然连这些都提前算进去了。
林辰咧嘴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进过一次,知道那棵树全身都是宝。”
“雷骨果只是最显眼的东西,真要能把树薅干净,其他东西也不能浪费。”
陆沉舟沉默数息,随后说道:“树枝、树皮、树叶,各凭本事。”
“谁拿到,归谁,若有树心或本源灵核,平分。”
林辰点头,“可以。”
陆沉舟站起身,收起桌面上的酒壶和木桌。
他重新握住赤霄枪,银白短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不过今日不宜动手,谷中毒雾最浓时,蚊兽活动会更频繁。”
“等明日午时,毒雾略退,我们在西侧断崖会合。”
林辰问道:“你不怕我放你鸽子?”
陆沉舟淡淡说道:“你不会。”
林辰挑眉,“这么相信我?”
陆沉舟看着他:“我能看出来,你比我更想拿到雷骨果。”
林辰顿时笑了,“这倒是真的。”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沉舟转身离开山坳,背影笔直,暗银色长枪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痕迹。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去,李倩灵才在意识中开口,“林辰,你真的决定和他合作?”
林辰重新朝坠日灵谷方向走去,语气平静,“嗯。”
李倩灵问道:“你不担心他最后翻脸?”
林辰淡淡说道:“担心,可修炼这条路,哪有绝对安全的事。”
“他想利用我们,我们也想利用他,只要他能帮我们拿到更多雷骨果,这合作就值得。”
李倩灵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会盯着他的。”
林辰笑道:“行,有李保镖在,我放心。”
“为了保护你,我要感悟势了,别打扰我!”
......
陆沉舟离开后,山坳重新恢复了安静。
山风卷过岩壁,带着坠日灵谷深处的灰绿色雾气,在山石间缓慢流动。
李倩灵没有立刻返回谷口。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盘膝坐下,将那块风痕石托在掌心,重新闭上了眼睛。
风痕石表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时聚时散,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刃在其中穿行。
林辰的声音从她意识深处传来:“陆沉舟已经走远了。”
李倩灵没有睁眼,只是平静回应:“我知道。”
“那就继续参悟。”林辰操控着一缕黑色流质,从她腕间浮现出来,替她挡住飘来的毒雾:
“明天还要进谷,别把时间浪费在休息上。”
李倩灵的手指轻轻收拢,将风痕石握得更紧。
她的心神逐渐沉入其中。
刹那间,周围的山风消失了。
毒雾、岩石、山林,连同林辰的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仿佛来到了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
天地之间没有树木,也没有河流,只有一道道从远方掠来的风。
那些风时而轻柔,贴着地面缓慢流淌。
时而狂暴,卷起漫天沙尘,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撕成碎片。
李倩灵站在风中,没有闪躲。
她抬起手,任由一缕微风从指间穿过。
风的轨迹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起于远处,掠过荒原,撞上山壁,折返,再与另一道气流交汇。
每一次转折,每一次碰撞,都带着独特的韵律。
她曾修炼过浮光掠影步,也曾在战斗中领悟身法之势。
可那时的感悟更多来自生死压力。
她依靠速度,依靠空间跃迁,在一次次追杀与搏杀中寻找前路。
风痕石却将身法与风的本质完整呈现在她面前。
它没有教她如何奔跑,也没有告诉她怎样闪避。
它只让她看见风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