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首战打赢，可江面上的明军没退回武昌，只是后撤到了江心，安营扎寨，看样子是要长期对峙。
两边就这么隔江耗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武昌那边派了艘小船过来，说是议和使者，要求见荆襄主事的人。
使者话说得很漂亮，说前几日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武昌愿意和荆襄划定汉江为界，互通商旅，互不攻伐。可说来说去，话里话外却藏着刀子——要求张亮停止收容北方流民，不得再扩充火器营，还得把樊城的岸防炮撤了。
消息传回襄阳府衙，众人议论纷纷。
这摆明了是缓兵之计。牛金星捻着胡子，先开了口，他们水师损失不小，战船也毁了不少，需要时间修补、募兵、造新船。借着议和稳住咱们，等他们缓过劲来，反手就会再打过来。
那咱们就跟他耗。张亮缓缓开口，语气很稳，可以假意和谈，但两条底线不能松：流民收容不会停，江防军备不会撤。
通商可以谈，划界可以谈，细则慢慢磨，能拖多久拖多久。借着通商的由头，派人混进去，摸摸武昌城里粮草、兵源、战船的底。
众人议定，当即拍板。
使者被好吃好喝招待着，带了回信回去——荆襄愿意议和，但划界、通商都是大事，得慢慢磋商，急不得。
和谈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拉开了架势。
今天你送个文书，明天我回个照会，条款一条一条抠，一个细则能扯三天，看着热闹，其实谁都没当真。
暗地里，两边都在抓紧时间备战。
苏凌月安排了几批精明的暗探，扮成商贩、船工、货郎，借着通商的由头混进武昌城，四处打探消息。
没几日，情报就传回来了：
武昌巡抚根本没真心议和，一边谈着，一边派人向湖广总督求援，还在周边府县大肆征募乡勇，赶造新战船，说是要等新船造好、援兵到了，再狠狠干一票大的。
跟我猜的一样。张亮看着情报，冷笑了一声，他们想拖，咱们就陪着拖。看谁先攒够本钱。
南线暗战打得热闹，北线也没闲着。
北方传来了开封的消息：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围着开封打了快一个月，可开封城高墙厚，周王又肯散财募兵，硬是没打下来，双方陷入了僵持。
可闯军的兵力还在涨——河南遍地饥民，听说闯王那里有饭吃，拖家带口往开封跑，李自成的人马越打越多。
与此同时，之前暗中联络的豫西三座坞堡，跟闯军的小股部队已经交了好几次手，虽说靠着荆襄送的火器守住了寨子，可压力越来越大，接连送来密信求援，要弹药、要粮草。
张亮没犹豫。
当天夜里，他再次启动了豫西山谷的次级锚点，把一批守城用的滚木、礌石、火箭，还有一批伤药，悄悄转了过去，让飞鹰营的暗探分批送进坞堡。
随物资一起送去的，还有他的口信：尽量守，守不住就往南撤，荆襄接着。能拖多久拖多久，别让李自成轻轻松松把豫西的兵力抽去开封前线。
事情办得悄无声息，连闯军的游骑都没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
和谈拉锯了十几天，连个正式条文都没敲定，两边却都攒了不少家底。
荆襄这边，火器工坊的新式防潮火药仿制工艺越来越成熟，产能稳步往上走，虽说还比不上空间里的储备，但日常训练和防守够用了，慢慢在摆脱对储备的依赖。
新兵的铳炮阵列练得越来越熟，虎威营、镇武营、神机营，各营战力都在涨。
武昌那边也没闲着，新造了十几艘战船，乡勇也征了几千，水师兵力比之前还多了几分，看样子底气又足了。
张虎天天在校场练兵，手痒得不行，来找张亮请战：
哥，武昌那帮人磨磨唧唧的，看着就烦。要我说，咱们直接主动出击，带着战船逆流而上，端了他们的水师大营，一了百了！
时机还没到。张亮摇了摇头，指着舆图上的开封方向，李自成跟开封明军正耗着呢，等他们拼得两败俱伤，才是咱们真正入局中原的时候。
武昌这边，先耗着。他不动，我们也不动；他敢动，我们就打断他的牙。
张虎虽有点急，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可他没等几天，武昌那边就先动了。
不是明着来，是来阴的。
苏凌月的情报网在樊城抓了个细作。
那人混在流民里，装成卖菜的小贩，天天在江边晃，暗地里记沿岸炮台的位置、守军换岗的时间、弹药库在哪，画了张布防图，正想找机会送回武昌大营，被飞鹰营的人抓了个正着。
一审，全招了。
武昌方面打算三天后半夜动手，趁着江水涨潮，集中全部战船，主攻樊城上游的西渡口，打算一举突破江防，直扑樊城。
狗东西，果然没安好心！赵承武听完，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主公，他们想夜袭，咱们正好将计就计，在西渡口设个埋伏，打他个歼灭战！直接把武昌水师的主力打残，让他们几年都不敢过江！
张亮沉吟片刻，点了头。
可以。
西渡口本来兵力就薄，咱们就装作不知道，故意露破绽给他们，引诱主力登岸。等他们进来了，岸防炮、伏兵、骑兵，一起上，包饺子。
记住，要打就打疼，让武昌那边一想起荆襄就发怵，再也不敢打北边的主意。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
赵承武去布置阵地：西渡口故意撤掉一半守军，装作守备薄弱的样子；两岸密林里、土堡后，暗藏火炮和伏兵；上游下游都备了快船，等敌军登岸后，抄后路烧战船。
仗怎么打，兵怎么布，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有一件事不好办：伏击需要大量备用弹药和信号火具，短时间从各个库房调集，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坏了布置。
这事好办。
当天夜里，张亮一个人进了樊城的锚点库房，催动空间，把预先存好的信号火箭、额外的铸铁炮弹、应急伤药，一批批转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一早，张虎带着心腹亲兵，悄悄把这些东西分发到各个埋伏阵地，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布置妥当，全军偃旗息鼓，静待敌军上门。
可就在这时，北方又送来急报。
李自成久攻开封不下，不急了，转而分兵劫掠周边州县，到处抢粮，同时派刘宗敏带了一万人回师豫西，专门清剿那些不肯归附的坞堡。
几座接受荆襄资助的坞堡，压力陡增，一天之内连发三封求援信，说刘宗敏的人已经围住了最北边的一座，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张亮站在舆图前，指尖在豫西和汉江两处来回移动。
两线同时有警。
北边，坞堡告急，救还是不救？
南边，夜战在即，分不分兵？
他沉默片刻，很快有了决断。
回坞堡的信，让他们再撑七日。
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去一趟豫西。
现在，专心对付武昌的人。
命令传下去，全军收心，目光全部投向了汉江江面。
夜，慢慢沉了下来。
江风渐起，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响。
江面上雾气一点点升起来，远处武昌水师的营地里，点点灯火在雾里晃动，影影绰绰的，隐约能看见战船在悄悄集结。
樊城两岸的密林里、土堡后，伏兵纹丝不动，铳炮上膛，引信待燃，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