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堂开业的头三天,钟逸每天都坐在工作台后面看书喝茶。
进来的人不多,大多逛一圈就走了。
他记了账,三天流水四千多块,不算差但也不够好。
到了第四天早上,他正在擦展柜的玻璃,刘洋推门进来了。
他的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放在台面上说:“怎么回事?兄弟你这铺子不应该是门庭若市、生意兴隆吗?怎么开得跟寺庙一样,静悄悄的。”
钟逸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又不是菜市场,要那么热闹干嘛。最热闹你也要有东西,否则别人进来看什么?”
“你就这样坐等客人上门,什么时候才能把展柜填满,又什么时候能够卖空?”
钟逸把抹布搭在架子上:“是不能这样等下去了,我要主动出击,先把展柜摆满再说。”
“快说,又准备去哪里捡漏?我也要去,最近学的知识刚好要联系实践,说不定,我也能捡到宝。”刘洋有点欣喜若狂。
“先从周边开始,我搞清楚了,云水街每天都有早市和夜市,很多摆地摊的,说不定有机会。”
刘洋愣了一下:“早市?云水街凌晨四点开始的早市?”
“嗯,”钟逸指了指窗外东头那段路,“我前两天去转了一圈,摊子不少,东西杂。说不定有好东西混在里头,卖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刘洋说:“四点钟?你起得来?”
“我今天就四点起的床,”钟逸轻描淡写,“逛了一个半钟头,收了一件小东西。”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铜佛像搁在桌面上。
佛像已经被他清理过了,莲台纹路清清楚楚的,铜质发暗但光下有一层淡淡的旧铜色。
刘洋拿起来看了看:“这个多少钱收的?”
“三十。”
“能卖多少?”
“底价八百,碰上懂行的还能高点。”
刘洋把扣子放下:“那你明天还去早市?”
“去。”钟逸把佛像收进锦盒里,“以后每天都去。早市逛完回来开门,下午关门前还能去趟夜市。”
刘洋说:“那你过的这日子,岂不是比收破烂的还要辛苦。”
钟逸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但又有所不同。收破烂的捡的是废品,我捡的是被别人当废品的好东西,不太一样。”
第二天凌晨四点二十分,钟逸准时出现在云水街东头的早市上。
天还是黑的,路两边已经支了二十多个摊位,白炽灯和充电灯从高处照着,光晕一圈一圈的。
空气里一股煤炉子味和油条味混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就着手电筒翻东西,有人在跟摊主讨价还价,嗓门压得很低。
钟逸从街头开始走,步子不快。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服,缩着脖子,两手插在兜里,跟旁边那些早起捡漏的老头没什么区别。
第一个摊位是卖瓷器的,清晚期的民窑普品摆了七八件,釉面发闷纹样粗糙,他一眼扫过就走了。
第二个摊位卖旧书,几摞线装书堆在地上用塑料布盖着,他蹲下来掀开看了一眼封面,全是民国石印本,不值什么钱,也站起来走了。
走到第三个摊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摊主在地上铺了块蓝布,摆了几十片碎瓷,青花和粉彩混在一起,碎得厉害的边角还沾着干泥。
他蹲了下来,慢慢地翻着,碎瓷翻完了底下压着一只小铜扣子,铜绿锈把扣面的纹样糊了大半,但边缘隐约看得出是莲瓣的轮廓。
他拿起铜扣子:“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裹着军大衣缩在小板凳上,眼皮都没抬:“那个啊,一百。”
“这东西锈成了这样,还要这么贵?”钟逸一边说着,一边将小铜扣放回原处,做出要走的样子。
“一百块还贵?你看我这起早贪黑的,就挣点辛苦钱。”
钟逸没有理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来来来,小伙子,买卖不成仁义在,你给个价,只要不让我亏本就行。”
“五十,多一分钱不要。”钟逸依旧没有转身,伸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唉!行行行,开张生意,就图个吉利,以后记得多关照我生意哦。”
钟逸转回去,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他从摊主手中接过铜扣子,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把扣子掏出来借着路灯看了看,莲瓣纹虽然锈了但线条还在,是清中期的老铜扣,工艺不算顶尖但磨得比较自然。
早市逛到六点,天蒙蒙亮了,他手里多了第二件东西。一把竹骨折扇,扇面泛黄发脆,画的是一幅墨笔山水,落款是个不出名的清末文人。
他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上发现的,压在几本线装书的底下。摊主说不单卖,要和那摞书一起走,总共三百块钱。
钟逸翻了翻那摞书,全是普通石印本,加起来也就几十块的事。
这次他没有还价,数了三百块钱递过去,拎着旧书和扇子回了归真堂。
回到铺子里他把铜扣子泡进白醋碟子里去锈,把扇子展开摊在窗台上晾着。
当天中午铜扣子的锈清干净了,莲瓣纹露了出来,铜色磨损自然,他放进展柜里标了八百。
下午有人进来,看了看那把扇子,翻了翻底下那摞书,问价。钟逸说一千五,那人还价到一千二拿走了。
刘洋下午来的时候听说扇子卖出去了:“那你今早收的东西成本三百五,毛利润八百五?”
“还有铜扣子没出手呢,”钟逸笑着说,“出了才能算利润。”
刘洋坐在椅子上摇头:“你这买卖做得,比搬砖强多了。”
“搬砖只是出力气,”钟逸把铜扣子搁进展柜角落,“我出的是眼力。眼力比力气值钱。”
“行行行,我服了你。本少爷宣布,从今天夜市起,我要和你形影不离,不离不弃……”
“去去去,我可没有那种爱好。我们老钟家三代单传,还指望我延续香火呢。”
“说什么呢?我可是思想纯正的阳光美少年……”
只当刘洋做势要踢钟逸时,玻璃门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