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最高处的青石后。
大山食指第二指节平稳发力,重重压下56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
清脆的击针撞击声响起。
底火引燃发射药,高温高压气体瞬间膨胀。
“砰!”
一颗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头撕开浓雾,从四十步外的高空呼啸坠落,凿进大龙右脚前三寸的青石上。
火星子蹦得老高。
碎石头混着弹头渣子往四周飞,数枚石屑狠狠扎进大龙的小腿迎面骨。
大龙吓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倒在泥水坑里,本能地用双手抱住脑袋。
跟在孙德胜身后的四眼更是浑身一哆嗦。
他脚下一滑,沉重的黑牛皮箱扯着他的肩膀往旁边歪倒。
四眼双膝重重砸在碎石上,半张脸扑进烂泥里。
枪声在岩壁间来回折射,震得枯树枝上的残霜簌簌往下掉。
孙德胜,抬脸往上看,那双倒三角眼透过镜框死死盯向斜上方的制高点。
三十多步外,高耸的青石边缘。
大山从凹坑后大步踏出,身形完全暴露在清晨的冷光下。
端在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斜指下方,枪管前端飘散着一缕淡淡的青色硝烟。
大山左侧灌木丛中,青麻半伏着身子,灰青色的身躯紧贴地面,双眼死死锁定沟底的猎物,喉咙里压抑的低频嘶吼顺着风刮下去。
右侧岩壁间,铁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长着黄毛的冷石雕像,透出令人胆寒的寂静杀意。
黑子端坐在大山脚边,居高临下俯视着谷底的四人,眼神冷漠。
一人三犬,硬生生压住了整条峡谷的气场。
孙德胜看清上头的人只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少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他纵横省城道外十年,怎么也想不通公家布下的大网里,会钻出这么一个活阎王。
“孙德胜。”
大山抬起眼皮,那双经历过两世风霜的眼睛盯着孙德胜。
“十年前你们欠的血账,今天,在林守山儿子的地盘,全额清算。”
孙德胜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头扎进这座山,根本不是什么逃生之路。
这是别人花了无数心血,专门替他掘好的一座坟。
“丢枪,抱头,顺着沟往后退还能活着走出林子,。”
大山手指重新搭上扳机护圈。
“要是敢在这伸手,全埋在泥里当肥料。”
大山的命令没有留半分商量的余地,直接把事件升维。
孙德胜胸膛剧烈起伏。
他当了十年道外龙头,手里捏着外汇券,背着通天的保护伞,绝不甘心折在一个十八岁的村野后生手里。
这老狐狸突然转动眼珠,余光瞥见还在泥里哆嗦的大龙,右手隐蔽地做了一个往下劈砍的手势。
大龙混迹黑道多年,瞬间读懂了三爷的指令。
他常年刀尖舔血的凶性被逼了出来。
大龙借着泥坑的掩护,猛地翻滚半圈,一把捞起掉在旁边的五四式手枪。
他单膝跪地,枪口狂乱地抬起,根本不瞄准,直接冲着高处那道挺拔的身影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呼啸出膛。
一发打飞,另一发擦着青石边缘射入半空,崩飞的碎石渣打在大山的旧羊皮袄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大龙打空两枪,刚想调整角度补射。
大山的眼神依旧如结冰的湖面,半点波澜未起。
他左手拇指快速拨动枪栓护木,身体随着大龙的动作完成微调。
食指压下,毫无滞涩。
“砰!”
56半的枪口再次喷出耀眼的膛焰。
这发子弹撕开峡谷的浓雾,带着穿透一切的破空声,直接砸进大龙举枪的右手虎口。
血肉炸开。
子弹巨大的动能生生撕裂了大龙手掌的骨骼与肌肉。
他的右手在一瞬间彻底废掉,血雾在阴冷的空气中爆开。
“啊!”
大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那把五四式手枪带着血污重重砸进泥水里,摔出去两米远。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右手,疼得在烂泥坑里来回打滚。
两枪。
一枪封路,一枪废人。
大山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殿后的二虎彻底看傻了眼。
他手里的五四式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大龙就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制高点上那个持枪的后生,枪法准得像阎王的催命簿。
“三爷,这、这根本打不过啊!”
二虎连连后退。
他满眼恐惧地看了一眼高处的枪口,求生本能彻底压倒了黑帮所谓的义气。
他大吼一声,转身背对孙德胜,踩着湿滑的烂泥,不顾一切地朝南口来时的方向狂奔。
“二虎!你他妈给我站住!”
孙德胜厉声怒吼,眼看着最后的火力点就这么崩溃,枭雄的面具终于裂开。
二虎充耳不闻,手脚并用地往南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这条沟。
刚跑出二十几步。
南口的浓雾深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赵瘸子穿着破旧的棉袄,叼着没有点火的旱烟袋,从崖壁转角处大步跨了出来。
大拇指发力。
“咔哒。”
两根击锤被同时掰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咬合声。
“再往前跑一步,独头弹就能把你的肚子轰个对穿。”
赵瘸子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长白山老猎人独有的铁石心肠。
二虎死命刹住脚步,脚底在烂泥上滑出半米远。
跟在赵瘸子身侧的红一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它张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冲着二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嘶吼。
这头历经黑瞎子血战的成年猎犬,身上散发出的凶残气息,远超任何一把冰冷的手枪。
前有大山居高临下的步枪封锁,后有老猎户的双管火药死局。
两侧是根本爬不上去的绝壁崖蔓。
葫芦嘴的口袋,被彻底扎死了。
孙德胜站在满是脚印的泥浆里,四周是大龙的惨嚎,四眼的颤抖,以及一南一北两端黑洞洞的枪口。
这头在省城呼风唤雨,利用权力黑网吃绝户的道外龙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走到了绝境。
十年的算计,通天的手眼,在这条没有任何现代文明介入的原始死地,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