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工单是客服主管亲自抱过来的。
往产品部会议桌上一放，最上面压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视频上。
“先别翻别的，看看这个。”
视频封面就一行字：《这刘海，是智商税吧》。
发视频的人叫“刚子聊数码”，一百多万粉，圈里出了名的嘴毒，专门拆台。
张伟超伸手把视频点开。
刚子坐在镜头前，手里转着一台S4。
开场不废话，把手机正面怼到镜头上，刘海那块用红圈标了出来。
“来，你们自己看，好好一块屏，上面顶个什么？门帘子？”
“我特意量了，这一块占了正面多少地方。”
他后头跟了张图，数字标得清清楚楚。
“就为了塞一个人脸解锁。”
他又拿起一台旧手机，两块屏并排放。
“人家这个，整块的，亮起来满满当当。你再看这个，跟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视频后半段，他拿起手机做解锁，第一次没开，第二次才开。
“看见没，还得看它心情。”
“就为了这么个时灵时不灵的玩意儿，把屏幕挖个洞，不是智商税是什么？”
视频放完，屋里没人说话。
“发出来多久了？”刘建军问。
“一晚上，转发几十万了。”客服主管说，“现在工单十条七条问刘海，还有要退机的。”
“退机？”
“说屏幕缺了一块，以为买到残次品。”
刘建军皱眉：“发布会没讲过？”
“讲了，架不住人家视频做得比我们发布会好看。”张伟超把手机扣桌上，“这剪辑、这节奏、还带实测，路人当然信他。”
“他后头那次没解开，”林振宇忽然开口，“怎么弄的，看出来没？”
张伟超倒回去又看一遍。
“他把手机怼得特别近，脸都快贴上了。”
“对。结构光得有个距离，二三十厘米，才好把那片光点打全。”林振宇说，“怼到鼻子跟前，光点全打鼻梁上了，它认什么。他是懂的，故意这么拍。”
“那我们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不解释。你说人家故意凑太近，路人不看，还觉得你抠字眼。”
林振宇没急着布置，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抬眼扫了一圈。
“我先问你们，你们自己觉得，这刘海是什么？”
有人小声接：“……为了结构光，没办法才留的。”
“什么叫没办法？”林振宇摇头，“你把这句话记住——你自己都觉得是凑合，出去跟人讲，腰杆能硬吗？”
他站起来。
“我告诉你们这是什么。这一块，是我们把一整套3d人脸、安全支付，塞进了屏幕顶上。它不是做不掉剩下的，是我们主动放进去的。”
“今天外面骂，是因为全行业就我们一台，他们没见过。”
“可你们往这个方向看——屏占比要往上走，正面要装的东西越来越多，摄像头、光感、人脸，往哪搁？这问题，全行业迟早都得撞上。”
“我们今天，替他们把答案做出来了。”
他声音不高，压得却稳。
“所以我不要你们出去道歉，也别讲什么‘丑是丑了点但好用’。我们自己得先信——这不是丑，这是下一代手机该有的样子。”
“等他们跟上来那天，今天骂得最凶的人，会反过来讲：星辰早就看明白了。”
屋里那股发沉的气，慢慢松了。
他这才开始一条一条布置。
“第一，不删帖，不投诉，不找人去他评论区吵。”
“第二，市场部做一条，不怼人，就把刘海拆开，里头几个零件一个一个摆出来，讲明白干嘛的，大白话，别整术语。”
“第三，官方号自己先把梗玩起来。你越端着，人家越觉得你心虚。”
“第四，应用合作部把适配名单拉出来，挂明面上，每周更，让大家看见遮挡在往下消。”
“记住，别把他当敌人，他是帮我们把问题喊出来的人。喊得越响，等我们把东西摆出来，看的人越多。”
会散了，各忙各的。
整活官跑过来：“林总，咱自己吐槽刘海，会不会像认怂？”
“认什么怂，东西是我们做的，还不能说两句了？”
“那条拆解一晚上出片，又拆又剪又过审，赶不及吧？”张伟超翻日程。
“素材早拍好了，实验室压了快一周，就等个由头。”林振宇说，“你们以为我等他这条视频？”
张伟超愣了愣，跟着笑了。
当天晚上，星辰官方号把视频发了出来，没@刚子，也没辩一个字。
开头工程师先乐：“有人说我们这个不好看，我理解，第一眼是有点不习惯。”
“但别急着骂，跟我看看这里头塞了多少东西。”
刘海被一层一层拆开，零件摆成一排，旁边写着干嘛的。
“这个，投射的，你看不见它亮，一开机就往你脸上打一片光点，哪儿高哪儿低它就有数了。”
“这个接收的，专门看那片光点变成啥样，就知道你这张脸立体长啥样。照片是平的，光点不带变，它立马知道是假的。”
“还有这个，黑灯瞎火靠它把脸照亮，用的光你眼睛看不见，所以关了灯它照样认你。”
最后他把零件拢了拢。
“把这些拿走，刘海是没了，你那个能付钱、黑灯瞎火也能认脸的解锁，也没了。”
“我们信一件事——”他看着镜头，“这，就是下一代手机该有的样子。”
评论区一开始还有人冲进来骂，翻两层，画风慢慢变了。
前排吃瓜：“这么小一块里头这么多东西？”
中1000万：“人家没事挖个洞干嘛，闲的？”
一个挂着某面板厂工牌认证的账号，评论被顶得挺高。
“干这行的说一句，外行看热闹，我们看这块屏后头那点东西。能塞进去还量产的，目前真没几家。”
这时候通辽鸽王冒了出来。
通辽鸽王：“都别吵，我说个事，听来的，不保真。”
前排吃瓜：“鸽王来了。”
通辽鸽王：“秋天要发的那个，某家十周年机子，正面也有一块，比星辰这个只大不小。”
骑汉子的狼：“拉倒吧，人家那种公司能弄这个？”
通辽鸽王：“我也没让你信。这是面板厂一哥们透的，那批异形屏货都在排产线上了。九月，到时候自己看呗。”
起不来ming：“别是星辰自己放出来挽尊的。”
通辽鸽王：“我要有那本事给星辰放消息，还在这儿跟你们打字？”
底下笑成一片。
通辽鸽王：“话扔这了，九月见。”
林振宇把评论区从头看到尾，没回，也没转。
他放下手机：“适配名单明天能更到多少？”
张伟超报了个数。
他点点头，伸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