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掌柜的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不过这冯老板说的倒也没错。
他原本和冯老板的关系是极好的。
只是自从半年前冯老板落水后,就和他疏远了。
他也不习惯热脸贴冷屁股, 主动找过他几回,冯老板也不是很热络,他也就没再往前贴了。
依这冯老板的脾气,之前可是老提刚才这事儿。但是这半年,完全没提起。
郑掌柜的想到这里,不由得变了脸色。
冯老板得意一笑:“郑老哥,你这下知道我才是正主儿了吧?”
郑掌柜的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他看向楚濯春。
楚濯春扫了冯老板一眼,平静地道:“但是,你已经死了。”
冯老板面色一愣。
楚濯春吩咐郑掌柜的:“你去把铜镜拿下来,让他自己看看他的脸。”
郑掌柜下意识地看了冯老板一眼,在眼神接触到他的脸时,吓得脸色惨白地倒退好几步,飞奔往楼上跑了。
冯老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
除了有点儿凉,什么也没摸到。
郑掌柜的很快拿着铜镜回来。
他将铜镜往冯老板怀里一塞。
冯老板下意识接住,照了一眼。
然后,他自己就定在了那里。
铜镜虽然不清晰,可此刻楼下光线足,也足够他看清自己的脸。
那张脸,之前还正常着的。
现在,却是脸色青紫,还带着些浮肿。
一眼望过去,满脸的死气。
冯老板吓得将铜镜都扔了:“怎……怎么会这样?”
楚濯春的神色依然平静:“因为你已经死了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在我的身体里,就不会成为这样?”
“这是他的契机,是他活的契机。你这身体的活气,也是他带过来的。所以,他在你的身体里的苏醒过来,你的身体能继续活。同样,你自己在你自己的身体里醒过来,却只有死路一条。”
说这话的同时,楚濯春轻轻地在冯老板的肩上拍了拍。
冯老板瞬间能动了。
他却没动,而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哭不止:“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活够,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甘啊,不甘心啊……”
楚濯春无声地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吧。若是你执意要留在这身体里,你身体里的那个孤魂再也不会醒过来。但是, 同样,你自己活不过一天,也会死去。”
“到时候,你们俩倒是去黄泉的路上有个伴儿。”
冯老板沉默了许久,苦笑着问楚濯春:“那如果我把身体让给他呢?我会怎么样,我的身体会怎么样?”
“我可以送你进轮回,你的身体由他接管,活多久,就看他这剩余的福分能让你这身体活多久了。不过,反正暂时是死不了。”
冯老板痛苦地去揪自己的头发。
下一瞬,却是发现,头发被他直接揪下来一大把。
他吓得瞪着那些头发半晌没反应。
随后,他又发现,他的手上,开始冒出一些明显不寻常的斑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你再不考虑好,一会儿你考虑好了,你这身体也崩坏了,我也没办法了。毕竟,按正常的来说,你已经死了半年了。”
冯老板闭了闭眼,哑声开口:“好,我……我走,你送我去轮回。让他来……仙人,麻烦您告诉他,让他好好地待我的妻儿,好好待我的家人,还有我留下来的生意……”
“嗯,你准备好了的话,就去吧。”
随着楚濯春的话落,冯老板再一次闭眼倒下了。
这一回,他没有再立刻醒过来。
楚濯春又再次在冯老板身上拍了一张符。
下一瞬,屋里一下子变得很冷,似乎有阴风一阵阵的吹过。
连窗户都被吹得“吱呀”作响。
郑掌柜的和白藏两人抱着手臂迅速地往楚濯春的身后缩。
楚濯春望着虚空,淡淡地道:“走吧,莫要再拖延。”
空气里的阴风吹得更急。
“误了时辰,轮回成畜生道,或是穷苦人家,就与我无关了。”
风猛地就停了下来。
下一瞬,阴冷之气全散了。
楚濯春走回到桌前,神色平静地开口:“已经离开了。郑掌柜,请你叫人把这位冯老板抬去休息,半个时辰后会醒。”
郑掌柜的一听这话,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胸脯,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地上的冯老板一眼。
见他脸上的青黑色已然退了下去,就连浮肿也没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咂舌。
郑掌柜的当即扬声喊店小二过来:“快……把冯老板抬去厢房歇着。”
楚濯春问:“今日剩下的人呢?”
“就在外面。是一个秀才和一个绣娘。”
“嗯,让人进来吧。”
先进门的是那个年轻的绣娘。
她朝着楚濯春行了一礼:“见过夫人,小女名唤阿萍。”
楚濯春点了点头:“坐。”
阿萍将手中的五两银子轻轻地放到了楚濯春的跟前:“不知道这些银子可够让夫人帮我看看?”
楚濯春缓声道:“三个铜板即可。”
阿萍一愣。
就街头的算命先生,随便算个命,也不止三个铜板吧?
这位夫人,怎的收得这么便宜?
是不是她要问的事儿不太好?
她听过这种说法,若是所问之事不太好,那些高人为了避免因果,要么不收卦金,要么收得极少。
想到这儿,阿萍脸色一白。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夫人,是不是我不太好……所以……”
白藏一看就知道这姑娘是误会了。
她赶紧道:“不是不是,我家夫人,给普通百姓看卦,一律都只收三个铜板。”
阿萍提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楚濯春道:“说吧,所求何事。”
阿萍面色有些局促。
楚濯春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看得忘乎所以的郑掌柜的:“你出去。”
郑掌柜的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是是是,小老儿这就出去。”
说完,他一步三回首地往客栈外走去。
干脆蹲门口和那秀才说话去了。
楚濯春这才看向阿萍:“说吧。”
阿萍点头,又行了一礼,谢过楚濯春,这才道:“我再过十日便要成亲了,可不知道为何,这半个来月,夜夜梦见一只黑猫来咬我的嫁衣。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想问一问夫人,是不是我这婚事,不太吉利?是不是不能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