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楚归云用过早膳便去了必应院。
这还是她毁容后第一次过来。
楚濯春眼皮都没抬:“你来做什么?”
楚归云笑意吟吟地道:“许久没见过二姐姐,过来看看二姐姐在府里习不习惯,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二姐姐可与我说,妹妹能帮的……”
楚濯春浅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放到了桌上:“说人话。无话可说就滚,我们之间不必演姐妹情深。”
楚归云心里暗恨,咬了咬牙,装不下去了:“二姐姐,我听说祖父将家主令给了你,我想见识一下。”
楚濯春终于看她了。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哦?确定要见?你知不知,凡楚家人,见了家主令,都得跪下。”
楚归云还真不知道此事。
她一张脸变得铁青。
偏偏此事,她还势在必得,只得隐忍地道:“二姐姐,就算是跪,我也想见识一番。毕竟,这东西,以前祖父可是从未拿出来过,我还没见过呢。”
楚濯春看着楚归云的反应,挑了挑眉。
她倒有几分好奇,楚归云又是想做什么妖了。
她缓缓将手探进怀中,掏出了那块家主令,慢慢将它举了起来。
楚归云死死地盯着那块家主令,同时,对身边的一个面生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小丫鬟似是好奇,抬头紧紧地盯着家主令不放。
楚濯春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归云:“楚三小姐,还不跪下?”
楚归云一咬牙,跪了下去。
楚濯春唇角微微勾起,待她跪得差不多了,这才将那家主令收了起来,淡淡地道:“楚三小姐起来吧。”
楚归云揉着跪得微疼的膝盖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楚濯春扫了一眼她的背影,淡声对兰时道:“这几日盯着她些,怕是要作妖。”
云时轻声应了。
院外。
楚归云直到离必应院远了,这才轻声对身边那小丫鬟道:“看清了吗?”
小丫鬟点头:“看清了。”
“晚上动手,有几成把握。”
小丫鬟似乎掂量了一下,才回:“您把二小姐调开,还有今儿守在院子里那个丫鬟调开,奴婢有八成把握。”
楚归云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我想想办法。”
*
定国公府。
陆行景一脚将榻上的丫鬟踹了下去,怒喝道:“没用的东西,滚!”
丫鬟匆匆拢上凌乱的衣衫,忍着浑身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哭着跑了出去。
陆行景一把将旁边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连声冲着外面喊:“来人,来人!都死了吗?”
他身边的小厮战战兢兢地小跑着进来:“爷……”
陆行景怒道:“再去找几个更漂亮的来,我就不信了!”
小厮苦着脸试图劝说:“爷,这些已经是府里最好看的了……”
陆行景吼:“那就去府外找!”
吼完不解气,他又猛地一脚朝那小厮踹了过去。
小厮不敢再多劝,仓皇着退了出去。
正巧碰上了陆行景的生母胡姨娘。
胡姨娘沉着脸叫住小厮:“什么情况?”
小厮早得了陆行景的吩咐,自然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胡姨娘冷笑:“府中都传遍了,最近景儿将府中漂亮的丫鬟都弄到了院子里来,说他不行!你还不说实话?再不说,我就直接让人把你绑了,乱棍打死。”
那小厮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求饶。
胡姨娘喝道:“那就快说实话。”
小厮不敢再瞒:“少爷这些日子,似乎不太行……又不敢叫大夫,不死心,总让丫鬟来试……”
胡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差点都厥过去。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国公爷偏疼她,也对景儿很是宠溺。可若是景儿真不能人道了……那这份宠爱怕是很快就会没了。
她如今已经年老色衰……
胡姨娘简直不敢想。
她咬牙切齿地瞪了小厮一眼,低吼:“滚……”
小厮连滚带爬地就要跑,又被胡姨娘叫住:“赶紧滚去叫大夫,小心点,别被人知道。”
“是。”
半个时辰后,大夫被叫过来。
给陆行景把了脉,擦着额头上的汗道:“少爷……没事啊……”
胡姨娘气得又瞪了小厮几眼,急声道:“可是已经好些日子了,您再看看。”
那大夫还是坚持没事。
胡姨娘再也没没忍住,把大夫好一顿奚落。
大夫气得甩袖而去。
陆行景脸色很不好看地冲胡姨娘吼:“都怪你,要叫什么大夫,叫大夫也没用……”
陆行景想起那日楚濯春的那句他一个月都将不举的话,一阵心烦意躁。
胡姨娘一边吩咐小厮再去秘密找大夫,一边对着陆行景软了声音:
“景儿,这不是小事。如果真有事……得早点治……这样拖,并不是办法……”
然而,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
全是说陆行景身体没毛病的。
到最后,还有大夫问陆行景,是不是房事途中受了什么刺激。
被陆行景吼着赶了出去。
胡姨娘也有些狐疑了。
这请过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一个能说诊断有误,两个三个也诊断有误?
她问陆行景:“你老实和娘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像大夫所说的?”
陆行景低吼道:“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和胡姨娘将那日在酒楼被诅咒的事说了一遍。
胡姨娘大惊。
她没什么见识,也不懂什么其他。
但是因为信佛,对于这些玄妙之事,向来很是相信。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怎么得罪这样的人呢?这种术士,得罪了,有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唉……你……”
胡姨娘急得团团转。
最后,她咬了咬牙:“我去求国公爷,让他带我去给那位楚二小姐道歉。就算姨娘给她下跪,也要她给你解了这诅咒……你到时候也跟姨娘一起去道歉!”
陆行景梗着脖子道:“不去,我是不会给那个小贱人道歉的……”
“啪!”
一巴掌落到了陆行景的脸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胡姨娘。
胡姨娘红着眼睛道:“你不许再胡说!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只要你还认我这个亲娘,你就得听我的。”
陆行景嘴唇动了动,看着胡姨娘到了睫边的泪,最终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