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净寺环境清幽。
陆若苏去礼佛。
楚濯春在寺后的山上转了一圈,然后回了寺中为香客准备的院子里。
陆若苏说了,要在这里住上三日。
楚濯春也挺喜欢这里的环境的,和在交州时差不多,有山,还有小动物。
香喷喷的烤野兔烤山鸡,当晚楚濯春就让白藏安排上了。
吃饱喝足,回房正要睡。
刚踏进房间那一刻,楚濯春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兰时上前一步将楚濯春护在身后,白藏蹿入房内,低喝出声:“谁?”
没人回应。
但是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就挺明显。
白藏往屋子里扫一眼,目光定在床榻上。
楚濯春微微蹙了蹙眉,淡声道:“似乎晕过去了,白藏,看看。”
白藏大步上前,掀开幔帐,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藏低呼一声:“小姐……是他……”
楚濯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上前看了一眼。
也愣住。
沈承安?
“小姐,好像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白藏有些迟疑地问:“救,还是不救?”
要是其他人,她肯定直接将人扔出去了,再说一声晦气。
可是这人的话……她有些拿不准了……
毕竟,前几日,她家小姐还心心念念地想将人掳回府去。
楚濯春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犹豫了三息,最后还是淡淡开口:“扔出去。”
白藏和兰时同时转头看她。
白藏依言就要拎起人扔出去。
兰时急了。
那日之后,小姐还托苏小姐打探这位沈公子的事儿,她就问过,小姐说这位沈公子身上的一种香味儿能缓解她的头疼。
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药罐。
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儿。
兰时劝道:“小姐,这要是将人扔出去,人死了,好像有点儿可惜。您看,前几日您不是想将这位沈公子掳回府吗?
现在人掉到了您床上,那就是您的人了,咱们带回府,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以后再也没人敢来问您要人。”
“奴婢知道您嫌弃他这会儿身上臭,奴婢一会儿就给他洗涮干净,保准香香的。如何?”
楚濯春犹豫了。
看这沈承安一身的伤就知道他怕是惹了大麻烦。
向来不喜欢任何麻烦的楚濯春第一反应就是将人赶紧扔出去。
只是,兰时说的好像也是很有道理啊。
楚濯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承安。
原本那张清俊的脸上染上了血污,确实不如那日好看。
不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儿里面确实夹杂着几丝那种让她心安又觉得舒服的香味儿。
楚濯春顿了顿,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清晏的脸:“沈承安,沈公子……我留下你,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同意吗?”
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
“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兰时,救人。”
沈清晏昏沉间,心里闪过一丝庆幸,不枉他在力竭前跑到了这里。
荣安伯府这位二小姐,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应该没事了。
沈清晏一直紧攥着的拳松了松,彻底地陷入了黑暗,根本就没听到楚濯春最后那句话。
*
后半夜。
楚濯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听着兰时进来低声道:“晟王的人,说是捉拿刺客。”
兰时若有所指地扫了一旁小榻上才收拾干净的人一眼。
楚濯春秀眉紧蹙:“打发不了?”
“打发不了,非要进来搜。”
楚濯春气呼呼地起身,指了指沈清晏:“将人扔到床底下去。”
兰时皱眉:“但是一会儿进来一搜不就露馅了?”
楚濯春转身就去翻自己的小匣子,很快翻出一张符来,随手往沈清晏身上一贴:“扔进去吧,看不到。”
兰时立即应声,将人拖下小榻,毫不留情地踢进了床底。
楚濯春冷着脸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是个黑脸侍卫,对上楚濯春那张清艳的小脸,被晃得一愣。
楚濯春开口,语气比脸色还冷:“大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扰人清梦。怎么,你们家祖坟被人刨了?”
那黑脸侍卫赶紧垂下头,低声道歉:“对不住,楚小姐。今夜有人行刺晟王殿下,有人说看见刺客往这边跑了。不仅是您,这边所有的屋舍都得搜查。得罪了。”
楚濯春扫他一眼,不耐烦地道:“快点搜,搜完了我还要睡觉。”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
那黑脸侍卫赶紧带着人进屋。
屋子小,也没多的东西。
能藏人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很快搜完。
那黑脸侍卫再次道歉:“对不住了,楚小姐,我们已经搜完了。先行告退。”
楚濯春看着人离开,这才转身进了屋。
兰时和白藏打算将人从床底下拽出来。
楚濯春摆摆手:“就让他躺那儿吧,别一会儿又要来,还得再搬,麻烦。”
果然,这一晚,前前后后来了三波侍卫。
楚濯春最后干脆不睡了,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些人来。
到最后,她被扰得实在是烦了,突然开口问兰时:“晟王叫什么?”
“沈清曜。”
楚濯春冷笑着出了门,看着天空的鱼肚白,对着寺中某个方向淡声开口:
“沈清曜,你接下来一个月,夜夜无法入眠。”
说完,这句,她轻吐了一口浊气,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白日,倒是没人再来打扰。
楚濯春让兰时和陆若苏说了一声,一整日都在睡觉。
至于沈清晏,楚濯春忘了他,也在床底下躺了整整一日。
直到晚上,楚濯春又开始犯头疼的毛病,才想起来这个人形药罐,让白藏将他从床底下薅出来。
对上沈清晏那双温和又无奈的眸子,楚濯春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伸手撕下他身上的那张符:
“昨晚上晟王派人来搜查刺客,来了三回,扰得我一夜未睡。沈公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这话的时候,楚濯春紧紧地盯着他。
虽然人形药罐挺重要,但是如果他真的干了刺杀晟王的事儿,会让她陷入无比被动的境地。
楚濯春觉得,这人形药罐,不要也行。
毕竟,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头疼什么的,已经疼了十几年了,忍忍也能过去。
再说了,师父说过,只要她嫁给了太子,当上了太子妃。太子身上的龙气自是能护她周全,让她这头疼的毛病慢慢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