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拆蟹黄配古法樱桃肉,老茶楼里的真绝活!
老运河边的清晨泛着一层薄水雾,水面荡起圈圈微波。
岸边的青石板被水汽浸得发暗,石桥下偶尔滑过一艘清淤的木摇橹船,摇橹声在冷空气里悠悠荡开。
李远踩着湿润的石阶,走上临河水阁的二楼木廊。
采风最后一天,李远跟着清晨遛鸟的老茶客,拐进了这家藏在水闸边的得月居老茶楼。
楼堂里热浪翻滚,整排一人多高的杉木大蒸笼架在滚水锅上,竹木吸饱了水汽,散发出微甜的植物清香。
“这位老板,坐靠河窗口的竹椅,今儿水闸放水,看景最舒坦!”
跑堂的小伙计肩搭白毛巾,快步擦着杉木长条桌。
“来一笼特色蟹黄大汤包,一壶碧螺春,中午那锅现煨的古法樱桃肉,先给我留一份。”
李远拉开竹椅坐下,顺势打量四周。
晨光透过雕花木格窗洒进来,大堂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
临窗一桌坐着位穿暗红开衫的老先生,桌上摆着鸟笼,手中的紫砂壶嘴对着茶盏,慢悠悠的品着。
对面角落里坐着一对拖着行李箱的年轻情侣,小姑娘两颊冻得发红,双手捧着热茶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蒸笼。
“小伙子,这汤包可急不得,现点现包现上笼,蒸足八分钟才见真章呢。”
老先生侧过头,冲着对面的年轻人搭话。
“老爷爷,网上说这家的汤包咬一口会滋水,真有那么神吗?”
小姑娘好奇的问。
“何止是滋水,那是喝一包鲜头十足的活水!”老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三十三道褶子捏得跟白菊花似的,皮子薄得能透光。里头全是真材实料的太湖母蟹黄与老母鸡皮冻,咬破一点皮,整张嘴都得让蟹油给占满了!”
正说着话,白雾缭绕的传菜口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锣响。
“蟹黄汤包,热口见客咯!”
伙计双手托着垫了松针的白瓷平盘,步履稳健的端到了李远桌上。
盘里卧着一只巴掌大的白汤包,面皮薄透,隐隐透出内里金黄的色泽。
瓷盘落桌,汤包随着动作晃了晃,内里的汤水清晰可见。
盘边配着一小碟细嫩姜丝,淋着浅褐色的镇江香醋,旁边还放着一根细竹吸管。
隔壁桌的小姑娘伸长脖子看过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哇……真的会晃!连里面的汤水在转都能看清楚!”
李远仔细端详着盘里的汤包,嘴角扬了扬。
提褶收得很紧,收口处没有多余的面疙瘩,收死却不破,这手白案功夫少说沉淀了二十年。
李远拿起银木筷,夹住汤包顶端收拢的花褶,手腕发力平平一提。
整只汤包顺势悬起,包身下坠成饱满的弧度,薄皮绷得紧实,没有半分渗漏。
移到青花瓷小碟中,李远用筷尖在包皮侧面挑破一道细口。
“嗤——”
滚烫的金黄色汤汁顺着破口涌了出来,浓郁的蟹油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尖钻。
李远凑上前,就着热气吸入一小口。
鲜醇!
入口先是蟹黄炒透后的脂香与微沙颗粒感,紧接着是鸡汤化开的醇厚胶质,最后透出姜汁压制腥气后的微甘。
面皮虽然薄透,咬在嘴里却带着筋道,没有被肉汤浸得粉烂。
李远夹起两根沾了香醋的姜丝塞进破口,随后将剩下的包身整只送入口中。
面皮筋道,肉馅紧实,微沙的蟹黄混着香醋在舌尖化开,油而不腻,一股暖意顺着喉咙直落胃里。
坐在斜对面的年轻小伙也等到了自己的那一笼,急不可耐的一口咬下去。
“哎哟!烫烫烫!”
小伙子被烫得倒吸凉气,两只手在嘴边使劲扇风,脸憋得通红,嘴里却舍不得吐出来。
“天哪,这汤太鲜了!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包子都浓!”
旁边的小姑娘笑得不行,赶紧拿起小汤匙替小伙子盛起流在盘里的金色油汤。
“让你慢点吃,老爷爷刚才都说了要先开窗后喝汤,笨死了!”
晨光穿透茶雾,堂内茶客闲聊,鸟笼里偶尔传来几声脆啼,伙计的吆喝声穿梭其间,满是市井烟火气。
李远放下瓷碟,喝了一口微苦回甘的碧螺春。
老鸭煲的文火慢煨,面馆鳝骨红汤的清透吊制,生煎馒头的油水脆壳,还有眼前这只汤包对皮冻融化与面皮筋度的把握。
这些市井里的手艺各不相同,核心却全在火候与本味两个点上。
临近中午,大堂里的茶客换了一拨,桌上的茶具撤下,换成了厚实的青瓷大海碗与砂锅。
后厨的传菜木帘掀起,一股甜润浓郁的酱香飘了出来。
“十二号桌,古法樱桃肉起锅!”
一只浅底青瓷方盘落在了李远面前。
盘心摆着一块四寸见方的五花肉,肉皮表面整齐划出数十个铜钱大小的菱形小方块。
每一块肉粒都色泽红亮,粒粒分明,规整码在盘中。
盘底垫着一圈翠绿的清炒豌豆尖,红绿相映,汤汁浓稠发亮。
李远伸出调羹,压在盘边的一颗肉粒上。
筷尖顺势滑下,小肉粒应声剥落。
放入口中,舌面稍稍用力,上层的肉皮与肥膘便融化开来。
冰糖炒出的透亮糖色裹着传统红曲米酿造的自然红晕,入口甘甜温润,下层的瘦肉吸饱了花雕酒与黄豆酱油的陈香,酥烂软糯。
肥肉不腻,瘦肉不柴,清爽的豌豆尖刚好解去了舌尖残留的油润。
隔壁桌几个刚下班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几杯白酒下肚,夹着樱桃肉就着米饭吃得热火朝天。
“老吴,就得是这口老味道!现在外头那些馆子全用红曲粉和色素糊弄人,吃进嘴里发苦发干,哪有老掌柜用砂锅慢煨四个小时的肉香纯正!”
“可不是嘛,这肥肉化在米饭里,连米粒都裹上一层红亮亮的油光,神仙来了也不换!”
李远细细品味着肉香,目光落在那抹诱人的红亮酱汁上。
微沸慢炖,红曲上色,冰糖收汁。
松鼠鳜鱼的酥脆,配上樱桃肉与狮子头的软糯;老鸭汤的醇厚,融进红汤吊骨的清鲜。
江南风味的各种诀窍,在李远脑海中渐渐串联成型。
窗外的摇橹船悠悠荡过拱桥,水波泛着微光。
李远夹起盘中最后一颗饱满的樱桃肉放入口中,唇齿间尽是温润厚重的江南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