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芦苇荡里泊着条破船,随水波吱呀晃荡。
船舱点着盏昏黄油灯,三道歪歪扭扭的黑影投在船板上,透着股阴森气息。
桌上摊着块油腻破布,堆着几两碎银、几只银镯子和铜戒指。
“哼,老张头那老东西敢不买龙王肉,老子直接把他腿敲断了,看他还硬不硬气。”
周彪把破布裹成一团,塞进怀里。
“剩下那些腐肉要都赶紧往外卖,管它臭不臭,能换钱就行。”
旁边的铁虎搓着手,压低声音道:
“周哥,穿云帮那边盯得紧,最近是不是先避避风头?”
张麻五盯着那包银子,眼里直冒绿光。
“避个屁。”
周彪站起身,骂骂咧咧道:
“魏尘那小杂种还敢跟我较劲,等过了三天他拿不出钱,老子直接剁碎了他喂鱼。”
几人跳上岸,周彪挥了挥手:
“都回去歇着,明天再干票大的。”
他独自往住处走,巷子里月光稀碎,风刮过芦苇荡呼呼作响,他心里发毛,不由得加快脚步。
刚拐过墙角,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后颈猛地感到一凉,多年混江湖的本能让他立刻转身。
呼!
一团裹着石头的黑布带着劲风,直直砸他面门。
周彪慌忙抬起双臂格挡。
“咔嚓!”
脆响伴着剧痛传来,右臂一阵发麻,火辣辣的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整条胳膊瞬间就抬不起来了。
那黑布没停,带着呼啸的风声又砸了过来。
周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抬左臂硬扛。
砰!
骨头断裂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借着这股力道连退好几步,顾不上钻心的疼,抬眼看清了来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声音惊骇:
“是……是你?魏尘?!”
魏尘手里攥着布包,里面裹着块沉甸甸的河石。
他蹲了两天,才摸准周彪每日的回程路线,本想一上来就砸烂他的脑袋,没想到这人警惕性倒不低。
“有话好说……我们……”
周彪疼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求饶。
魏尘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一错冲了上来,手里的石包裹着夜风,再次狠狠砸向他的头颅。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
周彪只能抬着断胳膊胡乱格挡,踉踉跄跄往后退。
他瞅准魏尘收力的间隙,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想逃进黑暗里。
魏尘筹备了这么久,哪能让他跑掉。
他手腕一转,布包在手里转了两圈,借着惯性狠狠甩了出去。
咔嚓!
石包结结实实砸在周彪后背上,他惨叫一声,往前一扑,重重摔在了地上。
魏尘快步追上去,解下腰间另一块裹着石头的布带,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周彪瞳孔骤缩,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抬起两条断胳膊挡在脸前。
“啊——!!”
凄厉的惨叫混着骨裂声炸开,在空巷里回荡着,让人心底发毛。
魏尘一下接一下地砸,没有半分停顿。
没过多久,惨叫声弱了下去。周彪整张脸血肉模糊,颅骨塌陷,五官都辨不清,两条胳膊软塌塌垂着,骨头茬戳破了皮肉。
魏尘没停手,又把他四肢的关节全都砸断,确保死得不能在死,才收了手。
现场只有布包和河石,没留下任何能查到他的痕迹,鲜血顺着石板缝渗进地里。
“呼!”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因为用力过猛,双手震得红肿发麻,指节微微颤抖。
缓了片刻,他在周彪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那个油腻的布包,没多停留,转身遁进了黑暗里。
月光冷冷洒在河面上,浪涛拍着岸,哗哗作响。
魏尘蹲在僻静的河湾边,把沾了血的外衣换下来,连同两块裹石头的布包一起绑上石块,沉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双手红肿,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渍。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以为自己会慌,会吐,会睡不着觉,可真做完了,心里反倒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打开那个油布包,里面除了十来两碎银、几只首饰,最显眼的是本泛黄的旧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糙字:断石烈掌。
魏尘现在也不是武道门外汉了,就着月光翻了几页,立刻认出这是一门粗浅的外门掌法,走的是刚猛路数,练到深处能掌碎石块。
曹岩教的抱石凝桩功是打根基的内功桩法,武馆也有配套的外功散手,只是还没轮到他学。
他眼里顿时亮起喜色。
这掌法再粗浅,搁他手里也不一样,有系统加身,只要练到圆满,就能固化属性叠加在身上,练得越多,实力涨得越快。
这趟夜袭,值了。
他把秘籍贴身收好。
外城死个帮派混混,实在太平常了,官府根本不会费力气查,更别说金海帮现在正和穿云帮火拼,自顾不暇,没人会为了一个周彪大动干戈。
“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魏尘把沉甸甸的布包塞进怀里,低声念了一句。
这世道,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得吃人才行。
他没再多留,身影一晃,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寒风卷着冰碴子刮脸,天阴得发沉。
魏尘又是第一个到武馆的。
他走到石锁架前,搬起石锁扎稳马步,照常练起了抱石凝桩功。
没过多久,弟子们陆续来了,早已习惯了他这道最早出现在练功场的身影。
可今天众人都有点奇怪,往日里总跟魏尘一起早到的张磊,今天迟迟没露面。
魏尘心里也犯嘀咕,抬眼扫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张磊那憨厚的身影。
倒是瞥见了许晴,她缩在人群边上,低着头东张西望,神色慌慌张张的。
“许师妹,看见张磊师弟了吗?他没跟你一起?”
魏尘走过去,开口问道。
许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压下去,摆手道: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跟他一路。我刚来,哪知道他去哪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匆匆绕开魏尘,低着头快步走了。
不久前才撺掇张磊去金海帮帮她出头,今天就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魏尘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还带着点冷意。
那傻小子,多半是真去了,被金海帮的人打了。
他正是打熬气血的关键时候,要是伤了根基,这辈子武道就废了,这女人倒好,连半分愧疚都没有,用完就扔。
他没打算多管闲事,转身回了练功场。
场边已经围了一圈弟子,正中央站着身穿青袍的曹岩,正是每月一次的实战功法讲解。
魏尘连忙挤进去站好。
曹岩扫了众人一圈,沉声开口:
“抱石凝桩功不只是打熬气血的桩法,练到深处,劲贯全身,抬手就能伤人。今天我教你们它的配套散手,是能一招制敌的真功夫,不是走街卖艺的花架子。”
“宋重山,上来。”
“是,师傅!”
宋重山快步走到场中,扎好防御架势。
曹岩抬起右手,沉声道:
“这一招叫穿臂崩,你们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臂往前一送,竟像凭空长了一寸,筋骨崩弹如鞭,带着破空的脆响,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径直抽向宋重山手臂上的穴位。
砰!
宋重山连忙抬臂格挡,却还是被那股劲力抽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上火辣辣的疼,麻了好一片,半天抬不起来。
“这一招练到火候,劲透筋骨,打在要害上,一击就能毙命。”
曹岩收回手,语气平淡,“你们根基扎稳了,才能学这些花活,桩功不到家,什么都是空谈。”
魏尘在底下看得心神一震。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要是早学会这招,昨晚杀周彪也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接下来曹岩又点了几个弟子上台试手,讲了些发力要领,便解散了今日的授课。
魏尘回到石锁边继续练桩,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刚才那招穿臂崩的劲力走向。
一直练到傍晚,张磊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