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哈!嘿哈!”
右司御率府的校场上,士卒的喊杀声震天响。
三百多名士卒赤裸着上身,汗水在烈日下闪烁。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大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步伐稳健,进退有度,互相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
看着绝不是刚入伍的新兵,倒像是百战老卒。
校场边缘,撑着一顶巨大的红罗伞,专门用来遮阳。
伞下摆着三张名贵的金丝楠木躺椅。
三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哥正惬意地躺在上面,旁边还有几个穿着清凉的丫鬟在轻轻打着扇子。
每人身旁的小几上,都放着一方精心雕琢的冰花。
冰花晶莹剔透,中心位置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圆润珠子。
珠子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银白光晕,表面有着细密的天然纹理。
丝丝缕缕的凉气从中渗透出来,绕着珠子旋转,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下了温度。
这便是太阴光华。
凉气氤氲开来,将夏日的燥热驱散得无影无踪。
三人闭着眼,面容无比享受。
“季兄,这好东西你是怎么发现的?真是妙用无穷。”
坐在最右侧的一名蓝衣公子睁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连连称赞。
“我现在每日取出一枚,摆放在身旁,或者用冰雕激发,连泡茶喝都觉得满口生津,心神安宁得很,修行武道时简直事半功倍。”
“我感觉停滞许久的境界,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蓝衣公子是左清道率府的新任统领,刘子业。
中间躺椅上的青年闻言,轻笑了一声。
此人长着一个显眼的鹰钩鼻,眼睛呈现下三白。
他便是当朝兵部侍郎的二儿子,右司御率府统领,季明博。
在这三人之中,他身份地位最高,隐隐有头目的意思。
“你们两个啊,见识还是太短浅。”
季明博伸手拿起那颗太阴光华,在掌中摩挲。
“这东西名为太阴光华,是妖物玉蟾蜍产出的精华。对于咱们武道修行者来说,镇心凝神的效果最好,甚至还有些许洗涤经脉的功效。你们跟着我,可是享福了。”
在左侧的右清道率府统领郑涛,赶紧附和。
“那是自然!季兄眼光独到,要不是你带头,我们哪能分到这么好的宝贝。左率府那帮蠢货,守着金山都不懂得用。”
季明博很受用这番吹捧,将太阴光华放回冰花上。
四个月前,他拿到圣旨,正式成为右司御率府的统领。
这可是实打实的官身,关键是直接和太子赵乾搭上了线。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他爹兵部侍郎季跋的操作运营。
早在这位顺帝赵承昊登基,册封赵乾为太子时,他爹就开始在京城权贵圈子里为他宣扬名声。
严格约束他的行为,不准他去烟花柳巷,硬生生在一众官员子弟中,给他塑造了一个洁身自好、勤勉有加的正能量形象。
这次顺帝之所以册封他为右司御率府统领,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中了他这层好名声。
只是可惜,左右卫率府这种直接掌管核心兵权、负责宿卫的差事,没落到他头上。
和顺帝那些真正的心腹比起来,他终究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这也让他愈发明白,父亲季跋那句不断挂在嘴边的教诲。
“明博!从龙之功大于天啊!那秦虎就是最好的例子。从东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护卫,最后一飞冲天,成了咱们顺国如今年轻一辈中声名最响的人物。”
“为父花大代价为你运作,就是希望你能辅佐太子殿下,最后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也博一个从龙之功,让我季家再上一层楼!”
他入驻右司御率府之后,可谓是大展拳脚。
趁着秦虎不在,他仗着家世背景,四处插手东宫的事务,收拢各项大大小小的权力,大有一种要当六率总统领的架势。
在查阅东宫庄田各项进出账目时,他意外发现了古籍上记载的太阴光华。
他二话不说,当即带人去庄田,直接从左率府的人手里把这东西抢了过来。
他还派遣了一队士卒,想去抓那头产太阴光华的玉蟾蜍,可惜那妖物精明得很,见情况不对,再没有显露过身形。
秦虎不在,左率府那些留守的人,根本没人敢和他这个兵部侍郎的公子据理力争,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左清道率府统领刘子业,这时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开口。
“季兄,我听说秦虎今日回京了。这太阴光华,咱们还能继续拿吗?听说这可是他的私产。他这趟去西南道,可是立了不小的战功。”
“私产?”季明博嗤笑一声,“东宫的地盘上,哪有什么私产?全都是太子殿下的!他秦虎能和我比吗?”
他无比自信,嘴角掀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我爹是兵部侍郎,我家五代为官。我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兵法韬略烂熟于心。日后太子殿下在我的辅佐下,必然蒸蒸日上。”
“他秦虎算个什么东西?趁早靠边站,我还能放他一马。他要是敢和我对着干,我让他吃尽苦头!”
话语之中,明显不把秦虎当一回事。
右清道率府统领郑涛在一旁帮腔:“就是,一个走狗屎运的武夫罢了,仗着陛下赏识去边境镀了个金,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哪懂什么治国理政的谋略。”
季明博冷哼一声,表示认同。
他一直认为,秦虎的所有事迹,全都是以讹传讹,最后夸大其词搞出来的。
不过是为了造势,满足那些普通百姓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那些普通人,太需要一个草根之人一飞冲天,给自己精神和意志上点燃一个指路明灯,让本就贫穷困苦的生活有一个盼头。
日前,他参加的鹿鸣社,专门还为此做文章,大肆批判秦虎这种卖弄人心的作为。
他也添了一篇文章上去,文辞不可谓不犀利,题目便是《论秦虎虚张武名,蛊惑愚民》。
他本人也自幼修习武道,知道武道之途何其艰难,如今才勉强踏入武道七品巅峰境界,尤其是秦虎年纪和他相仿,怎么可能是武道上三品境界?
日前,天机阁居然放出榜单,说此人已经达到了武道宗师之境,让他越发感到可笑。
世间清醒之人何其少?全都虚名假利蒙蔽了双眼。
“季兄所言极是。”刘子业彻底放下心来,“有季兄在,咱们就安安稳稳地拿着这太阴光华修行。等太子殿下看清了那秦虎的真面目,自然会更加倚重季兄。”
季明博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享受着太阴光华的凉意。
就在三人谈笑风生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右司御率府的府门处传来。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暴力踹开,门轴断裂,两扇门板轰然倒塌。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们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门方向。
季明博猛地睁开眼,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谁敢在右司御率府撒野!”他怒喝出声。
大门外,大批左率府的护卫如潮水般涌入,向左右两边分开。
一道人影大步跨过门槛。
秦虎单手提着大日赤乌刀,舌绽春雷。
“谁是季明博?”
“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