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冒雨赶路两日,终于抵达了岷江府,与卫岑会合。
卫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欣赏和佩服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现在是真的明白,顺帝赵承昊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培养此人了。
简直是不可多得一块璞玉!
若是让他彻底成长起来,凭借其惊才绝艳的武道天赋和出色的军事实力,大顺未来几百年或许都不用担忧被外敌入侵,国祚绵延,那该是何等盛况!
可这般想着想着,他却猛然感到心头一惊。
“若是到那时候,满朝文武,各路藩王,还有人能制得住此人吗?“
想到秦虎可能篡位谋权,他又生出无限的警惕之心。
人心复杂,莫非如此了。
”罢了罢了!老夫真是杞人忧天,几百年后老夫恐怕早已变成了一抔黄土,冢中枯骨,谁又能料到那么远的事情,昔日太祖皇帝那般伟岸高绝的豪雄,也不曾料到他死后太宗皇帝居然会篡位夺权,大改其政。“
卫岑不禁摇了摇头,苦笑不断。
”老将军?卫老将军!“
秦虎轻唤两声,有些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卫岑。
方才卫岑像是着了魔一样,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摇头苦笑,中间眼神几度变化,阴狠、戒备、释然……一一流露。
卫岑被从臆想中唤醒,看着眼前的秦虎,只有一心提携后辈的坚定。
他双手扶住秦虎的手臂,拉着他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
一众岷江府防线的将领看到秦虎走进来,这次不用卫岑以身作则,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末将等,见过秦将军!”
秦虎在益州城所作所为,他们在前线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只剩下了佩服。
秦虎抬起手:“诸位免礼,都起来吧。”
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卫岑双手按在他的双肩上,稍一用力,直接将他按坐在了沙盘正前方的主帅大椅上。
卫岑退后半步,站在下首副将的位置,抱拳行礼。
“启禀秦将军!末将这几日推演战局,拟定了两套方略,请将军决断。”
秦虎微微惊诧过后,明白了卫岑的用意,装模作样起来,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身子微微前倾:“老将军请讲。”
卫岑走到沙盘前,拿起长杆指着岷江沿岸的地形。
“第一套方略,求稳。”
“咱们依托岷江暴涨的水势,沿江布下十二座连营,互为犄角,跟楚军他们对峙防守,耗尽他们的锐气和粮草,再徐徐收复怒山府的失地。此计胜在稳妥,不冒风险。”
大帐内不少将领微微点头。
他们z占据天时地利,稳扎稳打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卫岑话锋一转,长杆越过岷江,点在楚军大后方的一处险要之地。
“第二套方略,走险。”
“咱们抽调三万敢死之士,趁大雨遮蔽,从西侧的猿猴涧强行翻过去,直插楚军大后方,占据麦城。”
“麦城是楚军的咽喉要道,只要拿下麦城,楚军的粮道和退路就彻底断了。咱们正面再压上去,关门打狗,毕其功于一役!”
卫岑说完,大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帐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一名偏将忍不住站了出来,连连摆手。
“卫老将军,此计万万不可啊!”
“猿猴涧那地方平时走都费劲,这连日暴雨,山体滑坡不断,三万人进去能出来一半就谢天谢地了!况且一旦被楚国斥候发现,那就是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另一名将领也跟着附和:“是啊,卫将军,咱们现在稳住岷江府防线已是大功一件。楚军屈永康可是百战老将,咱们何必冒此奇险去断他的后路?”
“稳扎稳打,步步蚕食,才是上策。”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都偏向于第一套稳妥的方案。
大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年轻人。
秦虎迎着众人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道:“楚军源源不断地增援过来,怒山府一旦被他们彻底占稳,立住根基。”
“以后他们以此为跳板,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年年袭扰,岁岁征战,只会让西南道劳民伤财。”
“所以我决意采用第二套方案!”
“首战即决战!毕其功于一役!把他们彻底赶回楚国!”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大帐内回荡。
众将领怔怔地看着秦虎,被他身上那股冲天的锐气和豪情震慑,不由自主地就想拜服下去。
卫岑看着秦虎,心中愈发满意:“好!好一个首战即决战!他从未统帅过任何大型战事,居然懂得从全盘来做考虑,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着眼于整个西南道的大局,真是良才!”
他转过身,面向众将:“秦将军所言,与老夫不谋而合!楚国援军不断,咱们必须趁着如今天公作美,大雨不歇,一举将楚军赶出去!”
有了最高统帅和老资历副将的共同表态,众将领再也不敢有任何异议,齐刷刷抱拳大吼:“末将遵命!”
接下来便是紧张的任务分配。
卫岑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将。
“张奎,你率五千人驻守左翼连营。”
“李猛,你带八千人负责正面佯攻,吸引魏逊和屈永康的注意力。”
各项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卫岑放下名册,转头看向秦虎:“秦将军千金之躯,又是全军主心骨,此战便坐镇中军大帐,统筹全局即可。”
秦虎直接拒绝。
“我不去前线,怎么知道这仗是怎么打的?”秦虎抓起桌上的大日赤乌刀,“老将军莫非要藏私,不肯教我这临阵指挥的本事?”
卫岑苦笑一声。
他本想把秦虎留在最安全的后方,免得他出什么意外。
可秦虎的态度不容商量。
“罢了,那将军便跟在老夫身边,咱们一起去会会那屈永康和魏逊。”
军令传达下去,整个岷江府的西南道大军开始在暴雨中频繁调动。
一队队士兵披着蓑衣,扛着长枪,踩着泥水奔赴各自的阵地。
与此同时,对岸的楚军大营也并不安分,斥候频繁出动,营帐中兵马穿梭不歇。
双方都在等。
等这场连绵数日的大雨停歇。
只要雨过天晴,一场血战就会彻底爆发。
两日后,清晨。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乌云散开,露出一抹久违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