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
秦虎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睁开眼,宿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那虎背熊腰的身躯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
一夜安睡,精神饱满。
他盘膝坐好,体内九阳神功自行运转,一个周天下来,昨夜的些许消耗便已尽数补回。
秦虎没有停下,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大还丹。
他看都没看,张嘴就将两枚丹药扔进了嘴里,像是吃糖豆一样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磅礴的暖流自丹田轰然炸开,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那股热力温润如春雨,即便是换个寻常武者,也能恰到好处地吸收这股强大内力,足见丹药品质之高。
而秦虎的九阳神功至刚至阳,霸道绝伦,吸收起这药力来更是得心应手。
他心念一动,内力在体内奔涌,将那股药力尽数吸收炼化。
一个甲子的内力,六十年的修为,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融入了自身。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被冲破。
秦虎只觉得浑身一轻,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连窗外一片落叶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品初期!
武道九品,下三品练皮肉,中三品练内息,上三品通神意。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内力,秦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力量,似乎又增长了不少。
他起身下床,穿上了那套崭新的统领官服。
与之前普通护卫穿的粗衣布衫不同,这身统领服是上好的云锦料子。
玄黑为底,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猛虎下山的图样,腰间配着一根镶玉的革带。
穿上这身行头,往铜镜前一站,那个曾经在东宫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小护卫,已然变成了一位威风凛凛的左率统领。
秦虎推门而出,一路朝着左率府的官署走去。
沿途遇到的护卫,不管是文吏还是巡逻的兵丁,见到他无不远远地就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参见统领大人!”
“统领大人早!”
一声声恭敬的问候,让秦虎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这种手握权柄,受人敬畏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他来到官署大堂,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明亮得多,几名文吏正在整理卷宗,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秦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那张宽大的楠木书案后坐下。
案头上,一份文书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他拿起来一看,内容言简意赅:
“校尉王彪,护卫张猛,于昨夜丑时,为救护主院大火,奋不顾身,不幸殉职。恳请统领大人批示,按我朝律例,抚恤其家小。”
秦虎看着这份文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提起笔架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在文书的末尾,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大字。
“准。”
放下笔,他将文书推到一旁,对着旁边侍立的一名文吏吩咐道:“传我命令,所有东宫左率府护卫,一炷香后,校场集合。”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立立规矩,认认人头。
他倒要看看,这东宫左率府里,除了王彪那样的货色,还有多少牛鬼蛇神。
然而,那名文吏听到命令,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嗯?”秦虎眉头一挑,“我的话你没听见?”
“不……不是……”那文吏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统领大人息怒!只是……只是……”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秦虎有些不耐烦,“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那文吏被他一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说了出来。
“回……回大人!府里……府里没什么人了啊!”
“没人了?”秦虎愣了一下,“什么叫没人了?左率府正常编制下不是有两千号人?”
“人都被调走了!”文吏哭丧着脸,“就在您被封为统领的圣旨下来的当天下午,宫里就来了旨意,将原东宫左率府的所有护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调入金吾卫,去守皇城了!”
秦虎听完,彻底怔住了。
他昨天晚上还在想,这左率府里有两千多号人,怎么也能拉起一支队伍来。
结果一觉醒来,人都没了?
这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他便想通了。
东宫现在还没有人入主,相当于只有一个维持基本运转的人手在支撑,当然不可能有满编制人手。
之前东宫那些护卫,算得上是新皇赵承昊的亲信,自然是要调入宫中镇守皇宫,将先皇留下的那些统统换掉。
他盯着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文吏,一字一句地问道:“那这东宫左率府,现在拢共还有几个人?”
文吏连忙回道:“启禀统领,加上我等管理卷宗的人在内,咱们左率府现在共有一百二十八人。”
就在秦虎感到十分操蛋的时候,官署外有护卫满脸焦急地跑进来,边跑边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统领大人!”
“左率府……左率府来了……”
护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嘴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秦虎拿起一杯水递给他,拍着他的后背,运上内力为他捋平呼吸,问道:“是谁来了?慢慢说。”
“是皇后娘娘和一个小殿下来了……”护卫终于说出了来者是谁。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公鸭嗓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秦虎也是一怔,随即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门外,一行人簇拥着两位身份尊贵至极的人物,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年约三十许,凤目含威,仪态万方。
她身着一袭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裙摆拖曳在地,头上梳着高高的飞仙髻,插着九尾凤钗,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悦耳声响。
她便是赵承昊的发妻,长孙若瑶。
在皇后身旁,跟着一个年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
男童穿着一身小号的明黄色蛟龙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紫金冠,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眉眼间与新皇赵承昊有七八分相似。
他似乎有些怯场,一只小手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打量着屋内的秦虎。
这位,便是赵承昊的嫡长子,赵乾。
秦虎看着这突然驾临的母子二人,心头巨震。
他一个新上任的东宫统领,屁股还没坐热,兵也被人抽走了,皇后和小皇子怎么会亲自跑到他这个光杆司令的公事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