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背阴的土墙根下。
李娜娜眼眶通红,刚想问陆知远方才在前院为什么扫她的面子,迎面就是男人压着火的呵斥。
“李娜娜,你脑子让猪油蒙了?”
陆知远一步跨上前,脸色阴沉,镜片后惯常带笑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李娜娜被他这眼神吓得一激灵,后背贴在湿冷的土墙上:“知远……你凶什么?我那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
“替我出气?你那是想拉着我一起跳火坑!”
陆知远压低嗓子,身子前倾,阴影罩住她。
“当着知青点那么多人的面,你冷嘲热讽说后洼沟的事,是生怕大队和公社听不出名堂?”
他声音越发冷厉。
“林瑶什么性子你不知道?省城里长大的,心气高。你当众把她逼急了,她闹到公社去查,大家撕破脸,你以为能讨得了好?”
李娜娜听到“公社”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想起昨晚自己私下做的手脚,还有偷偷塞给村东头赖三的那两块钱。
真把公社干部招来查,她这辈子就完了。
想到这里,李娜娜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方才的委屈和气焰顿时灭了个干净。“知远……我就是嘴快,真没想那么多……”
她声音发颤,慌乱地抓住男人的袖口,“我听你的,往后我不提了还不行么。”
陆知远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嫌弃。
这个女人实在蠢笨,稍有风吹草动就沉不住气。
她根本不知道昨晚的真相。
赖三那个胆小如鼠的东西早被他打发走了,真正在黑暗里占尽便宜、把林瑶逼到绝境的人,是他陆知远。
这事绝不能闹大,更不能让李娜娜这蠢货察觉,否则他就全毁了。
陆知远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地丢下一句:“行了,这事你以后就当不知道。还有,你还想不想从林瑶那里拿到钱了?”
李娜娜眼睛倏地亮了,连忙点头:“想!当然想!”
林瑶家底厚实,每月都能收到家里寄来的补贴。
只要林瑶以为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以后就不敢声张,只能任由他们借钱用钱。
“想,你就管好你的嘴。”陆知远冷声道。
李娜娜被训得有些发懵,心里那股委屈又泛了上来。
陆知远明明是她对象,怎么能用这么冰冷的态度对她?
察觉到李娜娜神色间的幽怨,陆知远眸光微转,深知一味打压只会适得其反。
他脸色骤然缓和下来,叹了口气,伸手将李娜娜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角印的轻吻。
“娜娜,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太急、太凶了?”
男人的嗓音转瞬变得低沉温和,带着浓浓的歉疚与怜惜:“我刚才是真急了。我一心想护着你,想着咱们俩以后。要是你出了事,我一个人在这乡下可怎么熬?我是怕失去你,才说了重话,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番带着软意的安抚,瞬间击碎了李娜娜心头所有的委屈。
她只觉得整个人飘飘然的,胸口发热,哪里还记得男人片刻前的狠厉?
只当他是用情至深、全心全意替两人的未来打算。
“我知道……知远,我明白你的苦心,我不怪你。”
李娜娜满脸动容,主动伸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身,仰起头,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陆知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极其熟练地配合着她,温存而克制。
片刻后,他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将人轻轻推开,含笑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行了,大白天的,知青点人来人往,收敛些。晚上等熄了灯,再来我屋里说话。”
李娜娜面泛桃红,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嗯,那我听你的。”
陆知远笑了笑,整好衣领,转身步履从容地往前院走去。
……
前院的灶房里。
林瑶正站在灶台前,机械地搅着锅里的热粥。
想到昨夜发生的混乱,心口就堵得喘不上气。
门口光线一暗,脚步声轻缓地停在她身侧。
那股气息飘过来,林瑶手里的木勺猛地顿住,脸色微微发白。
“身上还难受么?”
陆知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轻柔,全然没有半分训斥李娜娜时的森冷,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关切。
林瑶咬了咬唇,胸腔里腾起一股气恼和委屈,侧过脸冷邦邦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管,你出去。”
明明做出那样趁人之危的事,天亮了居然还能顶着这副若无其事的正经面孔来跟她说话,简直不可理喻。
看着她生气,眼眶泛红的模样,陆知远没恼,反而好脾气地上前半步,伸手覆在她握着勺柄的手背上。
“别闹脾气了,仔细烫着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温热,声音轻柔。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觉得我昨晚过了界。可当时那种情况,你神志不清,药劲那么大,我要是不管你,你被别人碰了怎么办?我也是人,看着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姑娘在跟前,我根本控制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别拿自己的身子置气。”
这番话压得极低,字字句句说得真切,还带着隐忍的卑微。
林瑶原本满腔的羞恼和防备,被这番话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晨光穿过窗棂的缝隙,落在他白净斯文的面庞上,镜片后的眼眸清亮深邃,里面盛满了自责、疼惜和化不开的情意。
就是看不出半点轻薄。
回想起平时在知青点里,陆知远向来处事公道、儒雅稳重,对谁都客客气气,对她更是带着一份特殊的温柔。
只是那时候她一心扑在路行野身上,从没给过他好脸。
他真的只是情难自禁么?他喜欢自己?
锅里的蒸汽熏得林瑶面颊发热,心底那股怨恨竟在这注视下散了大半,换成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察觉她身子软了,眼底的防备化作了茫然和动摇。
陆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扫了眼院子见四下无人,身子微倾,借着水汽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好香。”
低沉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调笑般的赞许。
“你……!”
林瑶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后撤半步,背脊抵在灶台边缘。
她双颊腾地烧成了火烧云,杏眸里泛起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又是慌乱又是羞赧地瞪着他。
“你干什么……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嘴上虽在斥责,可那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透着少女初开情窦的局促和心慌。
胸膛里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她有些头晕目眩。
如果是陆知远,似乎也....
陆知远见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手退开一步,又变回那个克制守礼的知青骨干。
“没让人看见。快盛饭吧,该上工了。药给你,晚点自己上。”
药膏塞到她手心,转身出了伙房。
林瑶站在灶台边,捂着发烫的脸,指尖碰了碰嘴唇,心跳乱成一团。
走出院门的陆知远脚步轻快,嘴角噙着冷笑。
李娜娜对他死心塌地,完全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林瑶这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三言两语就被他哄得春心萌动。
两个女人,全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这感觉,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