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的空气有些沉重。
周景文和义虎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三关都是小儿科，现在才是真正的玩命啊。
莫老转身，取出三个玉盒，依次打开。
第一枚丹药赤红如火，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烟升腾。
第二枚丹药幽蓝似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第三枚丹药，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丹药表面缓缓蠕动，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义虎和周景文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前两枚还好，两人盯着最后那枚蠕动的黑色丹药，顿感一阵眩晕。
还没吃就这么恐怖了？！
两人心里直打鼓。
莫老拿起那枚漆黑的丹药，径直走到楚歌面前。
“你的心性和体魄，是三人中最好的。”莫老将玉盒递到楚歌眼前，“这一枚‘玄渊丹’由你来试。”
楚歌了然，工作能力越强，干的活就越多。
莫老继续说道：“此丹以‘多目魔’的眼球残骸为引炼制，药力最猛，也最凶险。”
此话一出，旁边的义虎和周景文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用多目魔的残骸来炼药？！这莫老真是生怕吃不死人啊……
两人转头瞅了瞅剩下两枚丹药，突然觉得它们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两人心中暗自庆幸，看向楚歌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楚歌则看着那枚还在蠕动的漆黑丹药，没有说话。
他正在琢磨刚才莫老说的名字，是“多玛姆”还是“多幕末”？没听太清。
但他的片刻沉默，落在莫老眼中，却成了犹豫和顾忌。
“这样，只要你接下这枚丹药。”莫老加重语气，“事成之后，除了任务原本的一枚虎骨淬体丹，老夫再加赠你一枚！”
楚歌心头猛地一跳，这回他可听清了。
我就是走神了一下，怎么就奖励翻倍了？！
吃自助还能赚双倍的钱？！
但是现在还不能笑啊！
楚歌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眉头紧锁，表情开始剧烈变幻。
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巨大利益诱惑的贪婪。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最后，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富贵险中求！”楚歌声音低沉沙哑，“为了武道前程，晚辈愿以性命一搏！”
楚歌明白，给甲方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工作的一环，尤其是一些简单工作，绝对不能让老板觉得你完成得很轻松。
其他人不知道楚歌的想法，闻言都是肃然起敬。
这买命钱，真不是谁都有胆子赚的。
莫老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老夫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他虽然有钱找人试药，但是像楚歌这样要钱不要命，又有着一定天赋的人才却少啊。
三个小白鼠各自拉开距离，在房间的三个角落盘腿坐下。
“吃吧。”莫老下达指令。
三人同时将丹药扔进嘴里。
“呃啊！”x2
丹药刚一入口，义虎和周景文便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义虎浑身肌肉根根虬结，皮肤涨得通红，皮下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流动。
周景文则身体忽冷忽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正在承受冰火两重天的巨大折磨。
楚歌也将那枚玄渊丹扔进嘴里。
轰！
一股磅礴而驳杂的能量在腹中炸开，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入丹田气海。
原本缓慢增长的内气，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竟然开始高速增长起来。
其速度之快，让楚歌自己都有些吃惊，连忙运转《赤阳吐纳法》，梳理着暴增的内气。
丹田在扩张，经脉在胀痛。
内气221缕……251缕……281缕……371缕！
最终，内气总量停留在了371缕！
足足暴涨了150缕！
楚歌心中震惊，这丹药的药效竟然能增加内气上限？！
而且效果好恐怖，比之前姚师姐推荐的只能增加100缕的小还丹还要猛！
我就说来试药是对的，这波白嫖了一枚半的小还丹啊！
狂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恐怖的副作用接踵而至。
视野左上角的污染度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38点。
50点。
65点。
一路狂飙到78点！
与此同时，脑海中弹出两个全新的负面状态。
【深渊之视：你的理智正在滑落，你将窥见世界真实的一角。】
【千瞳：多目魔的眼球即将在体内复苏，双目发生异变。】
楚歌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变了。
房间的墙壁仿佛活了过来，化作蠕动的血肉。
地面变得湿滑而柔软，像是踩在什么巨大生物的内脏上。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莫名的光点。
这是……玄渊丹的负面效果？！
楚歌转头看向义虎。
原本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浑身长满肉瘤的臃肿怪物。
那些肉瘤半透明，组织液中浸泡着各种没有消化的草药残渣，皮肤上布满了粗糙的缝合线。
再看向周景文。
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此刻化作了一个四肢扭曲的枯瘦尸鬼。
他的身体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体表布满了细密的针孔，一丝丝惨白的寒气正从那些针孔里不断往外冒。
最后，楚歌的视线落在了站在中央的莫老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莫老连人形都不是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猩红眼球和滑腻触手组成的巨大血肉聚合体。
莫老原本穿在身上的灰色长袍，此刻变成了挂在触手上的碎布条。
那些眼球滴溜溜地转动着，透着疯狂与贪婪，正对着楚歌发出无声的狞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怪物的血肉间隙里，还缠绕着一颗颗模糊的婴儿头颅，发出无声的啼哭。
楚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拳头捏得死紧。
他强忍着将眼前这三头“怪物”一拳打爆的冲动，疯狂运转体内暴涨的内气，压制着翻腾的气血。
“把丹药的效果写下来吧。”
一根长着眼睛的触手伸了过来，发出莫老的声音。
楚歌一把抓起笔。
这下根本不用演，满脸的恶心反胃，五官自然扭曲在一起。
他强顶着脑海中尖锐的刺痛，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
内气暴增、经脉胀痛、精神恍惚、视线模糊……
视野景象的异变也被他挑挑拣拣写了上去。
旁边那团长满眼球的触手怪就在他面前晃悠，那些眼球甚至凑到了他的笔尖前，死死盯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
楚歌强忍着恶心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莫老的触手卷走纸张。
半个多小时后。
义虎和周景文瘫倒在地上，一副死狗的模样。
楚歌也适时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莫老看着三人的答卷，视线在楚歌那张纸上停留了许久。
“很好。”莫老有些兴奋地说道，“今天的试药结束。”
他走到楚歌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是一枚虎骨淬体丹。”莫老看着楚歌说道，“接下来七天，你每天都要过来一趟，让老夫记录后续的身体反应。事成之后，给你第二枚丹药。”
楚歌艰难地抬起手，将瓷瓶收下，虚弱地点了点头：“多谢……莫老。”
离开药堂的时候，楚歌故意脚步虚浮，左摇右晃，扶着墙壁一步三喘，竭力扮演一个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幸存者。
刚跨出大门，他恰好遇到了同样被学徒搀扶出来的义虎和周景文。
义虎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走一步哼唧一声。
周景文面如金纸，毫无血色，靠在学徒身上还在不住地干呕。
三人视线交汇。
看到楚歌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惨烈模样，义虎和周景文眼中最后一丝嫉妒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生共死后的认同感。
周景文推开学徒，苦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楚兄弟，今日你我三人，算是在阎王爷面前拜过把子了。”
义虎也咧开嘴：“兄弟！你比我还狠！以后在城西，遇到麻烦报我义虎的名字！我绝对不含糊！”
“好说好说。”楚歌艰难地挤出笑容。
三人互相认识了一番，这才各自散去。
楚歌扶着墙，慢慢吞吞地拐过两个街角。
确认身后没人跟着。
他脸上的痛苦、虚弱、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疯狂翘起！
楚歌快步钻进一条偏僻的巷道，掏出那个装有虎骨淬体丹的血色瓷瓶，拔开塞子。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楚歌舔了舔嘴唇，将丹药往手心一倒。
然而，那丹药在此时的他眼中，却不是什么圆滚滚的药丸。
而是一团还在微微蠕动的，带着虎纹的血肉！
幻觉么？
楚歌明白，这只是玄渊丹引发的幻觉。
但明白归明白，楚歌还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把那团“血肉”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