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排队缓行。
前方设立了好几道关卡，荷枪实弹的卫兵来回巡逻，一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拿着造型奇特的仪器，对着每一辆进城的车和人进行扫描。
楚歌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想到了红偶。
这家伙虽然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好歹也是个非人存在，万一被检测出来……
“哼，区区凡物制造的玩具，也想窥探本座的真身？”
红偶不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与其担心本座，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你身上的味道可比本座重多了，嘻嘻嘻……”
很快，轮到了他们这辆卡车。
幸存者们纷纷下车排成几列，挨个钻进那亮着绿灯的大型密闭仪器之中。
“下一个！”
轮到楚歌了。
他迈步跨进舱室，金属大门在身后“咔哒”落锁。
楚歌肌肉微微绷紧，如果这下检测出了问题，那真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很快，四周的探头亮起刺眼的绿芒，光束自上而下将他扫了一遍。
“滴——”
绿光闪烁，似乎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紧接着，身后的金属门打开了。
楚歌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红偶这家伙要么是真的有两下子，要么就是……弱到连仪器都觉得它没有威胁。
“刚才检测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有点紧张？”温宁轻声问道。
楚歌打了个哈哈：“第一次见这阵仗，怕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切片。”
温宁勉强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其实禁渊局这么严也是没办法。污染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很多人就算一直躲在城里，什么都不做，时间久了精神也会出问题，甚至发生……畸变。”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以前在黑石镇的时候，我家隔壁住着个王叔。他平时人挺好的，没事就养养花，下下棋……”
“可有一天，他突然说身上痒。”
楚歌问道，“身上痒？”
“嗯。”温宁抿了抿唇，“然后他就一直挠，一直挠……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挠了三天三夜。听说等治安队的人破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皮，全剥下来了。”
楚歌动作一顿。
温宁接着说道：“再后来，我们整栋楼的住户都被连夜清退，强制搬到了其他街区。”
楚歌皱起眉头：“污染这么恐怖的吗？还会像病毒一样传染？”
“那倒不是，我们是被帮派的人赶走了。”
楚歌：“……”
本来楚歌听得还有点后背发凉，搞半天，这王叔剥皮的传闻，估计是黑帮为了强占房产编出来的鬼故事。
套路，全都是废土黑帮强买强卖的套路。
他刚想吐槽两句。
温宁又语气平淡地说道：“帮派的人看上了王叔那张皮，说是个稀罕物，打算抓回去当宠物养着。”
“啊？”楚歌呆呆的问道：“皮……皮，把皮养着？”
温宁点点头说道：“是啊，前阵子我还在镇上看到过王叔的皮呢，它好像还认识我，还想给我一块糖呢。”
【污染度：2→6/127。】
楚歌盯着温宁那张清秀平静的脸，头皮一阵发麻，就连污染度都上升了几点。
他猛地想起了《吞灾铸神法》带来的那个【灾厄之种】负面状态，“肉身即将发生不可逆异化”。
如果不是【化废为宝】能将这些代价通通烧掉，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种诡异的怪物？
……
经过层层检查，卡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巨大的露天广场上。
幸存者们按照指示排队登记身份，领取临时的身份证明和一点微薄的救济品。
“楚歌，明天就要分配工作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温宁领完东西，走到楚歌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工作？”楚歌愣了一下。
温宁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认真：“我们这些从外面逃难进来，又没有固定住所的人，是没有资格一直呆在卫城里的。
但是有三天缓冲期，三天后如果找不到工作，就会被驱逐出去。”
这世道，如果被驱逐到野外，和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楚歌看着温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呢？你这么年轻，不应该继续上学吗？也要参加工作？”
温宁被他问得有些茫然，随即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楚歌，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都十六岁了，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了。”
“……什么意思？”
“南明堡垒城规定，所有公民都必须在十四岁前完成基础教育。
之后会有一次统一的大考，决定人生的分流。成绩最好的那批人，才有资格进入中央堡垒的高等学院继续深造，或者被各地的武道高中录取。”
温宁理所当然地解释着，“像我这种成绩平平的，就得参与社会劳动了。十六岁，已经不小了。”
楚歌沉默了。
十四岁……
在他原来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为中考烦恼，而这里的人，却已经被硬生生地推入了社会，去为了生存而奔波。
一切都以效率为准则，一切都为“生存”这个大前提服务。
不过，温宁话里的某个词，让他心头一动。
“你说……还能修行武道？”
“对啊。”温宁更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修士是对抗妖魔鬼怪的中流砥柱，也是我们人类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是二阶修士，地位也会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楚歌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追问道：“那像我这样……早就过了十四岁的，还能修行武道吗？”
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
“能是能……”
温宁的语气迟疑了一下，“但……会非常非常困难。没有考上武道高中，就意味着得不到城里的资源倾斜，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修行的开销。”
楚歌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能就行！
至于困难？
一切困难，在自己惊世的天赋，无敌的资质面前，全都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他立刻问道：“那我这样的大龄选手，可以去那里修行武道？”
温宁说道：“我听说，可以去私人武馆学习。”
“那白石卫城有武馆吗？”
“那肯定有……”
温宁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好说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般是去一些私营的武馆、道馆了，只要交得起学费，他们一般都会收人的。”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之前在道观里救了我们的那个澹台静姐姐，她就是‘怒拳馆’的馆主！我听镇上的人说过，怒拳馆在白石卫城非常出名，是一流的武馆！”
怒拳馆？澹台静？
楚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劲装、一拳轰碎白毛妖魔的清冷身影。
然而，温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不过，那种地方的学费也是一流的。”
“我听说，光是入门的拜师费，就要整整五万块！”
“而且这还不包括后续购买修炼资源的钱。”
“像我爸爸之前在黑石镇当矿工，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两三千块钱……”
温宁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歌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现实的压倒。
五个w？
他摸了摸自己的睡裤口袋，他现在穷得内裤都破了个洞。
真是一文钱难倒真英雄了。
红偶的声音突然响起：“怒拳馆……嘻嘻嘻，那种一听就是破武馆，能教什么好东西？有本座在，你还用去外面学？”
“那你教我啊。”
“……”
红偶沉默了。
楚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看向远处。
城墙上，巡逻的守卫正在换岗，探照灯扫过来的光柱拉出一道道白影。
三天缓冲期一过，没工作就得被扔到城外。
同时，没钱也别想练武。
看来，想要成为六边形战士的伟大梦想，第一步，是得先去找份工作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