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废璞,切出五百上品木灵髓。这一刀,比什么都响。
贲三爷,脸都绿了。
他这通灵行几十年,靠的就是“老鉴师看好的捧上天,没人要的判成废”这一套,把好料压价收进来,把废料抬价卖出去,赚这一进一出的黑心钱。
如今,一个外乡人当着满场的面,把他这套压箱底的路数,一刀切了个稀烂。
贲三爷这通灵行的营生,说穿了,和陈平是天生的对头。他靠的,是“把好的说成废、把废的吹成好”,颠倒黑白,坑那些不识货的赌客;陈平靠的,却是一双专辨真伪、专把被人错判的东西拨乱反正的眼。
一个专把宝说成废,一个专把废里刨出宝。这两下撞到一处,贲三爷那套糊弄外行的把戏,自然,一戳就穿。
再由着这帮赌客往那角落堆里捡漏——他通灵行压了库底的、那些真被他看走了眼、贱价收进来的好料,岂不是全要被人白白捡了去?
“慢着!”贲三爷猛地一拍桌子,膀大腰圆的身子站了起来,横肉一抖,“都给我停下!”
赌客们被他一喝,愣住了。
贲三爷几步踱到陈平面前,皮笑肉不笑:“这位外乡的朋友,好眼力啊。”
“侥幸。”陈平慢悠悠地抱了抱拳,“运气好。”
“运气?”贲三爷冷笑,“一枚废璞切出木灵髓,是运气。可你专挑角落的废料落刀,还刀刀切在灵机上——这,也是运气?”
他环视满场赌客,忽然扬声一变脸:
“我看你不是运气好。我看你是早就摸清了我通灵行的璞石底细,串通了内鬼,来我场子砸场、诈赌的!”
满场哗然。
石敢急得脸都白了:“贲三爷!你血口喷人!我陈大哥头一回进你场子——”
“头一回进我场子,就专挑废料捡漏,一捡一个准?”贲三爷声色俱厉,把“诈赌”这盆脏水兜头泼下——这是他赖账、翻脸、把那五百块木灵髓连人一起扣下的路数。
他这通灵行在万宝洲横行几十年,靠的不只是黑心,还有仗势欺人的蛮横。真闹起来,一个外乡散人,还能斗得过他这地头蛇?
陈平却一点不慌。
他慢腾腾地把那块切开的木灵髓托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
“贲三爷说晚辈诈赌。这罪名,可大。”陈平慢吞吞道,“不过晚辈倒有一个法子,能当场自证清白,也让满场的朋友服气。”
“哦?”贲三爷眯起眼。
“很简单。”陈平朗声,环视满场赌客,“晚辈若是串通内鬼、提前摸清了废料底细——那晚辈认得的,就只有晚辈事先‘踩好点’的那几枚。”
“这样——”陈平手一指,指向通灵行那一排被老鉴师“看好”、灵光内蕴、高价出售、无人敢说是废的上等璞石,“这些是贲三爷您亲自挑出来、看好的上等璞。晚辈从没碰过,更谈不上串通、踩点。”
“晚辈就当着满场的面,一枚一枚替您断一断它们的真伪、开出是宝是废。”
“若晚辈断错了一枚——”陈平笑意不改,“这五百块木灵髓,连人任凭三爷处置,晚辈绝无二话,认了这诈赌的罪。”
“可若晚辈断对了——”
他目光一凝,那一向不疾不徐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
“那就说明不是晚辈诈赌。是您通灵行这‘看好、看废’的两本账——本身就是一场诈赌。”
满场死寂。
贲三爷脸上的横肉,一寸寸僵住了。
他那些被老鉴师捧上天、高价卖出的“上等璞”是个什么货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十枚里有八枚是压了价收进来的真上等,被他标了天价;可也掺着两三枚是他拿寻常货、甚至暗中动过手脚的废璞,靠着老鉴师一张嘴硬吹成宝,坑那些人傻钱多的赌客。
陈平要当场一枚枚切开验真。
真上等切出来,坐实了陈平“一眼断宝”的毒眼——诈赌不攻自破;那两三枚硬吹成宝的废璞一切开——通灵行几十年“看好、看废”、坑蒙拐骗的老底,就当着满场赌客的面穿了帮。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贲三爷想拿“诈赌”这盆脏水,把陈平连人带货扣下。可他没想到,陈平压根不接他这盆脏水,反手,就把这一巴掌,稳稳架到了他通灵行自己那本“看好看废”的黑账上。
你说我诈赌?好啊,那就当众验一验你那些“看好”的上等璞,到底是真宝,还是你吹出来的假货。这一验,验的不是陈平清不清白,是贲三爷这几十年,坑蒙拐骗的老底。
“怎么,三爷?”陈平不紧不慢地把那把解石的灵刀往那排“上等璞”前一横,笑意森然,“验,还是不验?”
“您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