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尊重创,夺墟崩塌。
祭坛之上,那个曾睥睨众生、视苍生如刍狗的化神枭雄,此刻一身修为狂泻不止,被那反噬的至阴狂力冲得须发散乱、气血翻涌,那清癯古雅的皮相之下,第一次露出了狼狈与不甘。
而北荒之上,中州群雄眼见那不可一世的噬渊之主惨败,士气如虹!器盟卓执事一声令下,中州群雄的漫天剑光同仇敌忾,向着那祭坛、向着那护法的魏无常与噬渊高手狠狠压了下去!
失了上尊那化神之力的镇场,那数十名噬渊高手在中州群雄的围杀、在陈平那满地困阵爆丹的搅局之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魏无常独木难支,又惊又怒,一边勉力抵挡群雄的围攻,一边厉声冲那祭坛之上的上尊嘶吼:
“上尊!夺墟已败,中州群雄杀到,此地不宜久留!属下护您突围!”
祭坛之上,上尊那古井般的眼睛里,杀机与不甘翻涌交战。
他仍不死心。他那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归墟阵眼、那力竭瘫软的守脉正传苏晚晴——只要抢了那女子,纵是今日夺墟失败,来日凭她这把活钥匙,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他强提一口气,那残存的化神之力裹挟着滔天煞气,不顾一切向着那力竭的苏晚晴抓去!
“晚晴!”
千钧一发之际——
早有防备的陈平,将他压箱底的最后几样“破烂”尽数掷出;顾清那护法的大阵轰然拔地而起;而那反应过来的中州群雄高手,更是拼死挡在了苏晚晴身前!
那一抓,被这满堂的布局、大阵与拼死相护的中州人心,生生挡下、逼退!
上尊那一抓落空,反被身上的反噬之力一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上尊!走啊!”魏无常嘶声。
再不走,这重创之身就要交代在这北荒了。
上尊终究是枭雄,不是莽夫。他那古井般的眼睛里,最后的不甘一点点被冰冷的权衡压了下去。
夺墟已败,修为重创,群雄环伺——今日再无可为。
他那贪婪的目光最后狠狠剜过那力竭的苏晚晴,剜过那从容而立、又一次坏他惊天大业的收破烂的,一字一句,森冷刺骨,如附骨之疽:
“陈平……好,好一个收破烂的。”
“南三州的归阴,中州的归墟……你三番两次坏本座脱胎换骨的大业……”
“这笔账,本座记死了。”
他化作一道惨淡的黑光,在那中州群雄合围而来的最后一刻,裹挟着同样重伤的魏无常,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仓皇遁走。
临去前,那空洞而怨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北荒之上,却在最后透出了一丝连陈平都为之心头一凛的深意:
“你以为坏了本座夺墟,便赢了?”
“本座苦苦要突破化神、要夺这天下至阴……你当只是本座一人的贪念?”
“这天下至阴狂脉之下埋着的是什么,本座头顶上压着的又是什么……”
“你一个井底的蝼蚁,永远不会懂。”
“来日方长。你我的账,那更大的天塌下来的一日——再算!”
黑光散尽,裂隙闭合。
那重创遁走的上尊,那句“本座头顶上压着的是什么”,如一道惊雷,在陈平心头炸开。
——原来这上尊执着夺墟、突破化神,竟不只是他一人的贪念。
在这上尊之上、在这天下至阴狂脉之下,还藏着一盘更大的、连这化神枭雄都为之忌惮、都要拼命突破去应对的棋。
那才是藏在这一切黑手背后的、真正的深渊。
那根通往这中州之外、更远、更大棋局的线头——陈平在这一局尘埃落定之际,又悄然攥住了一丝。
北荒之上,上尊遁走,噬渊溃灭。
归墟深渊之中,被苏晚晴反引、重新镇压回去的万川至阴之海,翻涌渐息,重归沉寂。
那口险些被邪魔夺走、险些荼毒中州千里的上古归墟——
保住了。
中州群雄望着那平息下去的归墟,望着那力竭却挺立的守脉正传、那从容淡定的收破烂年轻人,一时间欢声雷动,劫后余生的呼喊响彻整片北荒。
而陈平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望着那上尊遁去的方向,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归墟,又望向那更遥远的、上尊口中“更大的天”的方向,慢悠悠地眯起了眼。
这一场中州的“破烂”,收完了。
可那藏在最深处、连上尊都为之忌惮的更大的一盘棋——
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