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煞司的灭口刀,落了下来。
那队杀手,个个是筑基以上的好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为首那人,更是与当日封长老麾下高手不相上下的结丹修为。
论战力,陈平和力战方复的苏晚晴,护着一枚被制住的裴长老、护着一整谷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一战,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屠杀。
可这里,是碧落谷。是陈平已经,用“收破烂”的眼睛,从头到脚,“收”了一遍的碧落谷。
杀手扑入镇灵观的刹那,陈平那一声令下——
“动手!”
早已被他悄然布置好的谷中百姓,齐齐发动了。
这半年,碧落谷灵泉衰败、鬼气频生,那是阵枢被抽、脉祸将至之兆。可在陈平眼里,这满谷,因“灵气败坏”而生的、被百姓视作无用的“废物”——那些因鬼气而凝结的“阴煞晶”、那些被灵泉衰败之气侵染、被药铺当废料丢弃的“燥性废药”、那被裴长老抽阴之阵,泄露出的至阴之力浸染的,满谷水土——
尽是,他布局杀敌的,绝妙材料。
旁人看这满谷,看到的是灵泉衰败、鬼气缠身,是天大的晦气,避之唯恐不及。可陈平这双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座不要钱的军械库。
凶脉透出的阴煞,能凝晶,能配爆丹;被丢弃的燥性废药,能制毒烟;泄露满谷的至阴之力,能引进阵眼;连那看似无用的虚灵之雾,都能扰敌灵识。这满谷被人当成“祸”的东西,到了他手里,一样一样,都成了杀敌的“宝”。
他以那些“阴煞晶”“燥性废药”,早早配下了大批,专克噬煞邪功的爆丹、毒烟;他借着苏晚晴的镇脉之能,将那泄露满谷的至阴之力,暗暗引入自己布下的,阵法节点;他甚至借谷中百姓之手,将那衰败灵泉那氤氲的、看似无用的“虚灵之雾”,尽数,导向了镇灵观这一处杀场——
那雾,能扰灵识、乱灵力。
一时间,杀场之上,爆丹轰鸣、毒烟蔽日、虚雾扰神。那队精悍的玄煞司杀手,本欲屠戮蝼蚁,却猝然陷入了一片,由整座碧落谷的“废物”与“民心”,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他们的噬煞邪功,被那克制的爆丹毒烟,处处掣肘;他们的灵识,被那满谷虚雾,搅得一片混沌;他们习惯了以修为碾压的杀戮,在这满是机关陷阱、又有满谷百姓拼死相助、投掷石木、搅乱视听的“绝地”里,第一次尝到了寸步难行的滋味。
而苏晚晴,则如那守脉殿前一般,以一身镇脉至阴之力,死死克着那结丹杀手的噬煞邪功,为陈平的布局,撑起最关键的一角。
这一战,和归阴殿前,竟像是换了个个儿。那一回,是苏晚晴在殿里参传承,陈平在殿外拿命拖;这一回,是陈平布满谷的局,苏晚晴替他,镇住那最难缠的结丹杀手。
一个用智,一个用力;一个在暗处布网,一个在明处撑天。两个曾被这世道判了“废”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介凡人,一个守脉人,一整谷,觉醒的百姓,一地别人眼里的“废物”——
竟生生,将玄煞司那队志在必得的灭口好手,拖入了苦战,拖得再无法,从容,痛下杀手。
“不可能……一群蝼蚁,一堆废物……”那结丹杀手,被苏晚晴克得连连败退,又被满谷陷阱搅得焦头烂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陈平立于阵眼,浑身浴血,却慢悠悠地笑了。
他浴血,他狼狈,他这具凡躯,早被这场恶战,榨得只剩半口气。可他望着那几个,被一群“蝼蚁”、一堆“废物”,逼得焦头烂额、寸步难行的玄煞司好手,心里却比谁都痛快。
“蝼蚁?废物?”他喘着气,一字一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永远不懂。”
“这世上,就没有真正的废物。”
“只有,不会用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