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老栽了。
人赃俱在,满谷民怨鼎沸,他那“守护者”的画皮,被当众撕了个粉碎。他空有一身修为,却也不敢当着这满谷被彻底激怒的百姓、当着这“人赃并获”的死局,悍然动手——那只会坐实他的罪,让他连最后一丝,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陈平要的,正是这个。
他没有杀裴长老。他要的是一件活着的、能开口的“铁证”。他以谷中民怨为势、以人赃为凭,逼得裴长老,进退维谷,再以早备下的“困煞符”“锁魂钉”之类的阴损物件,将这筑基修为的“活菩萨”,死死制住,收作那撬向玄煞司的,第一枚活口。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从踏进碧落谷那日起,陈平算的,就不是“救一谷之人”这么简单。救人,只是顺手;他真正要的,是裴长老这枚,能撬动玄煞司、撬动上尊那盘大棋的活铁证。人赃、口供、民怨,一步一步,都在他盘算之中。
可就在他,将将拿下裴长老、正要,细细,“收”这枚铁证之时——
变故,陡生。
镇灵观外,那鼎沸的民怨人声,骤然被一阵森冷的惨叫打断。
数道气息精悍、杀机凛冽的黑影,自夜色中,暴掠而至,眨眼间便将镇灵观,团团围住。为首者,周身缠着那,陈平再熟悉不过的,玄煞司与噬煞交织的,森然气息。
是玄煞司的追缉之网。
监正那句“备一份大礼”、那张冲着陈平与苏晚晴、遍布南三州的杀网——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收向了这碧落谷。
而且,来得好巧不巧——正在他,拿下裴长老、即将握住这枚,足以撼动玄煞司的“活铁证”的这一刻。
“取证的人,和那该死的守脉人……都在这儿了。”那为首的黑衣人,声音阴冷,扫过陈平,扫过闻讯赶来、拔剑而立的苏晚晴,眼中尽是,志在必得的杀机,“监正有令——鸡犬,一个不留。”
“灭口,封声。”
杀机,如附骨之疽,笼罩下来。
镇灵观里那本已鼎沸的民怨,被这从天而降的杀机,硬生生压了下去。百姓们惊惶四顾,方才还群情激愤地要打死裴长老,此刻,却在这些真正的杀人好手面前抖成了一团。
一边,是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活铁证”裴长老;一边,是倾巢而来、志在灭口的,玄煞司杀手;身后是,一整谷刚刚觉醒民怨、却手无缚鸡之力、随时会被殃及的无辜百姓。
护证、护人、护己,三头,杀机并至。
这三样,哪一样,都松不得手。松了裴长老,撬玄煞司的铁证就飞了;丢了百姓,他这一路结的人心网就散了;护不住自己和晚晴,那前头拼下的一切,更是尽数归零。
三副担子,一齐压在他这具凡人的肩上。换了旁人,怕是当场就慌了手脚。
陈平那颗一向冷静的心,也重重一沉。
这一回,来的不再是碧落谷的裴长老,一介筑基。是玄煞司,精心遣来的一队,以杀人灭口为业的好手。
这队人,是监正那句“备一份大礼”里,最狠的一份。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抹平的——把取证的、被取证的、还有那满谷看见了真相的百姓,连同这桩要命的秘密,一起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灭口封声,斩草除根。这是黑手,对付走漏了风声者,最惯用、也最有效的一手。
正面,他和力战方复的苏晚晴,绝无胜算。
可陈平望着那压顶的杀机,望着身后那满谷,惶恐却已被他唤醒了“民心”的百姓,那双眼睛里,那簇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光,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燃越亮。
“晚晴姑娘,护住裴长老这枚‘铁证’,护住谷中百姓。”他低声,飞快地道,手已探入怀中,“灭口的刀要落下来。”
“那咱们,就让这满谷人心,和这满谷的‘废物’……”
“成了他们怎么也灭不干净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