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老,败了。
三十年图谋,毁于一旦;数十高手,死伤殆尽;他自己那身通天的噬煞邪功,也被那同源反噬的镇压之力,伤及了根本。
可他,终究是结丹修为的庞然大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是重伤,那垂死的凶性,也足以要了陈平和力竭的苏晚晴的命。
“毁了……全毁了……”封长老踉跄立起,那雍容尽失、狰狞毕露的脸上,是滔天的怨毒,“既然这脉夺不成了……那本座,便先拿你们的命,去给上尊赔罪!”
他不顾根本之伤,将那残存的、暴走的噬煞邪功,尽数催动,化作一道玉石俱焚的煞气,疯狂地扑向那力竭的守脉人苏晚晴——只要杀了这最后的守脉人,纵是这一处地脉锁死,上尊也还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苏晚晴倾尽全力反锁地脉,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眼见那玉石俱焚的一击袭来,竟难以招架。
千钧一发——
浴血的陈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几枚,压箱底的、最烈的爆丹,尽数掷出,狠狠砸在封长老暴走的煞气之上!
轰!
爆丹炸开,虽伤不了封长老根本,却恰恰,搅乱了他那一击的时机与方向,让那玉石俱焚的一掌,偏了分毫。
也就是这分毫——
那道,一直借着噬煞传承里那缕主仆相连的邪种、遥遥附在封长老识海深处、注视着这一切的“上尊”神念,此刻动了。
一缕森冷、阴鸷、浩瀚到令天地失色的恶意,自封长老体内骤然升起。
封长老浑身剧震,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作了极致的,惊恐:“上尊?上尊,饶命——属下还能……”
那缕森冷的意念,没有半分回应。
它只是冰冷地俯瞰着这个,败光了它三十年心血的废物。
下一瞬,封长老那具结丹之躯,竟自内而外,寸寸枯萎、崩解——那缕上尊的神念,正毫不留情地循着那主仆相连的邪种,将他这具再无用处的“弃子”身上,最后一点,可供汲取的至阴精元,尽数夺走,反哺自身!
“饶……命……”
封长老那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戛然而止。这位一度让青云宗都要卑躬屈膝的庞然大物、玄煞司的巡查长老,就这样被他效忠了半生的“上尊”,弃如敝屣,抽干精血,化作了一具干瘪的枯尸。
兔死狗烹,败犬当诛。
而那缕,夺了封长老精元的上尊神念,凝聚成一团森冷的、模糊的,人影虚影,那没有面目的“脸”,缓缓,转向殿前那,浴血的陈平和力竭的苏晚晴。
一股令天地为之窒息的恐怖威压,笼罩下来。
“守脉人的血脉……果然,还是长成了,最麻烦的样子。”那虚影的声音,阴冷、空洞,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仿佛来自西境那片,深不见底的邪渊,“以及,你这个……把废物,变成宝的凡人。”
“坏本座三十年大业者,是你们。”
那虚影的目光,仿佛,在陈平和苏晚晴身上,深深地烙下了印记:“记住了。”
“归阴这条地脉,你们锁得了一时。可这西境地底,蕴着滔天至阴之力的狂脉险脉,何止归阴一处?本座经营这西境,你们又能锁得过来,几处?”
“守脉人,只剩你一个。”
“而本座的爪牙、本座的路子遍布这西境。”
“咱们——”
那虚影,森然一笑,身形在苏晚晴那残存的镇脉之力笼罩过来前,缓缓消散于这归阴之地的阴煞之中:
“来日方长。”
威压散去。
归阴荒原,重归死寂。那处被反锁的阵枢,沉沉镇压着地底那条,重归驯服的狂脉;封长老,已成枯尸;数十噬渊高手,死伤殆尽。
守脉殿前,只剩相互扶持着、浑身浴血力竭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赢了。
以一具凡躯,一个守脉人,一堆“破烂”,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死斗——他们锁死了一条地脉,粉碎了上尊,谋划三十年的夺脉大业,护住了这西境方圆百里的生民。
可他们也都清楚,那消散于阴煞中的“上尊”神念,那句“来日方长”——
这场,牵动西境地脉、关乎一方存亡的惊天大棋,远没有结束。
这才只是开始。
苏晚晴撑着最后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那个,为护她、护这地脉、把一具凡躯拼到油尽灯枯的年轻人。
“陈平,”她声音沙哑,气若游丝,那清冷的眉眼间,却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郑重,“我们……赢了。”
陈平咧开淌血的嘴,望着那重归死寂、却已被牢牢镇住的地脉,又望着身边这个,并肩生死、终成守护之神的姑娘,慢悠悠地笑了。
“赢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漫山遍野、上尊囤积了三十年、如今镇封已成、再无用处的至阴矿脉,那双浴血却依旧发亮的眼睛里,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本色:
“晚晴姑娘,你看——”
“这满地的‘废料’,镇完了这脉剩下的……”
“还能,再,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