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进殿去。”
面对那压顶而来的杀阵,陈平的声音却稳得反常。他一把将苏晚晴推向身后那座守脉殿。
“镇脉的传承,在殿里。”他飞快地低声道,眼睛却一刻不离前方的封长老,“他们要的,是彻底夺取地脉。你要做的,是抢在他们前头,用守脉殿的传承,把这地脉反手锁死。”
“外头,交给我。”
苏晚晴猛地攥住他的手臂:“你一个人,如何挡得住他们?!”
“谁说,我要‘挡’了。”陈平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那笑里,是熟悉的、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狡黠,“我这收破烂的,从不做挡不住的买卖。”
“我不挡。我拖。”
“你只管去参你的传承。记住——参透了镇脉之法,别急着锁‘小’的。”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把那个盘桓在心底、疯狂却唯一的念头,交到她手上,“这归阴之地,被上尊喂了三十年的玄阴之精,满地都是至阴之力。他们囤这些,是为‘夺脉’。”
“可这些至阴之力……到了你手里,用镇脉之法一引——是助他夺脉,还是反过来,加固镇脉,可就不一定了。”
苏晚晴浑身剧震,瞬间,懂了他那疯狂的盘算——
把敌人囤了三十年、用来夺脉的燃料,反手变成,永镇狂脉的燃料!
“去。”陈平最后推了她一把,“我给你争时间。”
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作一咬牙的决绝。她转身,没入了那座苍凉的守脉殿。
她知道,自己这一进去,就是把整个殿外、把陈平那条命,都押在了自己能不能及时参透传承上。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点决绝就散了。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殿外那即将爆发的凶险、那个孤身拦在门前的人,被那扇厚重的石门,隔在了另一边。她攥紧了剑,也攥紧了那半枚滚烫的锁澜玦,一步步向殿中那沉眠了万古的传承走去。
殿门之外,只剩陈平一人。
一介凡人,一具废根,面对数十名玄煞司与噬渊的高手,和那位庞然大物般的封长老。
封长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竟不进反退、护着苏晚晴入殿,自己一人拦在殿前,那雍容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诮:“螳臂当车。陈师傅,你这是何苦。”
“何苦?”陈平慢悠悠地,从那不起眼的破布包里,一样样,掏出他的“货”,“封长老,您这就不懂了。”
“晚辈这一路,收破烂,收的可不只是废渣废矿。”他手上,麻利地,布着丹、符、阵,脚下,不着痕迹地,踏着守脉殿前那,古老的阵基方位,“晚辈收的每一样‘废物’,都在等着今天这么个够分量的主顾,来验验货。”
他猛地,将数枚丹丸,掷向脚下——
轰!轰!轰!
那不是伤敌的爆丹。是他早在殿前那片,被守脉人经营了万古、暗合镇脉之力的阵基上,寻到的“地利”。丹药炸开,激起的是守脉殿那沉眠的、一缕护殿的至阴大阵!
刹那间,殿前那片洼地,阴风大作,一道道古老的阵纹,自地底亮起,那磅礴的、镇压之意,恰如当日锁澜岭那一线镇脉之力,兜头,罩向那逼近的杀阵!
冲在最前的几名噬渊高手,猝不及防,被那护殿大阵的镇压之力,一压,一滞,那身噬煞邪功,竟被克得,动弹不得!
这一手,又是陈平的老路数。他不通阵法,可他有一双,专会在别人脚下、别人眼里,找出“没人当回事的宝”的眼睛。旁人围到这殿前,只当这是座年久失修的破殿;唯有他,踏着脚下那古老的阵基,一眼看出——这守脉人经营了万古的祖地,处处都是替他挡刀的“地利”。
以敌之地,守敌之攻。这满殿的破败,在他手里,又成了一件能伤人的“废物”。
封长老眼中,寒芒一闪。他没想到,这“收破烂的”,竟能瞬间,看破并借动这守脉殿沉眠的护殿阵基——以守脉人的地利,反制他噬渊的杀阵。
“好眼力。”封长老不再轻敌,周身骤然升起一层,深不见底的煞气,“可惜,这护殿之阵,年久失修,凭你一个凡人,激得动一时,撑不了多久。”
他抬手,那磅礴的结丹修为,尽数催动,一道恐怖的煞气巨浪,直接狠狠地撞向那激活的护殿大阵!
轰隆——!
古老的阵纹,剧烈震颤,黯淡下去。
陈平踉跄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以他这具凡躯,强行催动这般大阵,反噬之烈,非他所能承受。
每激一次这护殿大阵,那磅礴的阵力反噬回来,都像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这具凡人的经脉上。他知道,这么撑下去,用不了几回,他自己就得先垮。
可他不能垮。他垮了,这道门就破了;门破了,苏晚晴那尚未大成的传承,就断了。他这条命,此刻就是那扇门最后的门闩。
可他望着那被暂时挡在阵外的杀阵,望着身后那座,苏晚晴正在其中参悟传承的守脉殿,却笑了。
拖住了。
哪怕只是片刻。
“封长老,”他抹去嘴角的血,不紧不慢地,又掏出一把丹符,“晚辈这货,还多着呢。”
“您,可得,好好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