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了这么久的钱大执事,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机会。
陈平进了掌宝阁——离了堂主眼皮子底下那间残丹院,进了元长老的地盘、元长老的规矩里。
在钱大执事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残丹院是那废物的主场,动他,惊动堂主;可掌宝阁不一样,这里的规矩、人手、账册,桩桩件件,都能成为绞死那废物的绳。
而最妙的是——他这一招,还能借元长老的手来办,顺带,把这些日子因“核查”而对他冷淡起来的元长老,重新绑回自己这条船上。
钱大执事的局,做得又狠又“干净”。
掌宝阁呆料库里,有一件压箱底的珍材——一枚“九转玄铁”,是掌宝阁登记在册、有名有姓的镇库之宝之一。陈平这些日子清呆料,前一天,恰好经手清点过它所在的那一库。
第二天,清点造册时,那枚九转玄铁——不见了。
“丢了!镇库的九转玄铁丢了!”
掌宝阁,炸了锅。
元长老闻讯赶来,脸色铁青。执事们一查昨日造册记录:最后经手那一库的,是陈平。再一搜——那枚失踪的九转玄铁,竟从残丹院陈平存放杂物的箱笼夹层里,“搜”了出来!
人赃并获。
“好啊,陈平!”一个钱大执事门下的执事,厉声发难,声音响彻整个掌宝阁,“长老好心让你进掌宝阁清账,你竟监守自盗,盗窃镇库珍材!赃物就在你箱笼里搜出,你还有何话说!”
围观的执事、杂役,乌泱泱一片,看陈平的眼神,齐刷刷变了。
“我就说这收破烂的,没安好心。”
“进掌宝阁清账是假,惦记镇库的宝贝是真吧?”
“三系废灵根,能有什么真本事,敢情是打这镇库的主意来的!”
七嘴八舌,落井下石。方才还只是看废物的笑话,这会儿人赃俱获,那一道道目光里的轻蔑,尽数化作了鄙夷与喊打。
这一回,比“药害”那次,更死。上回是药理可辨,这回是真金白银的赃物,从他自己箱笼里搜出来的——人证、物证、造册记录,环环死扣。一个三系废灵根的杂役,监守自盗、盗窃长老执掌的镇库之宝,这罪名压下来,足够把他碾成齑粉。
元长老立在上首,面沉如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快意——他本就忌惮这废物,如今送上门的死罪,正好除了这个隐患。借刀杀人,还不必脏了自己的手,这算盘,打得真精。他甚至不必自己动手,只需顺水推舟。
“证据确凿,”元长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老的威压,“陈平,监守自盗,盗窃宗门珍材。念在你清账有功……本座,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
这“自辩的机会”,是假的。人赃俱获,他自辩得越多,越像狡赖。
满掌宝阁的人,都等着看这废物,如何为这铁一般的赃证,磕头认罪。
陈平站在那枚被搜出的九转玄铁前,垂着眼。
秦老在一旁,急得浑身发抖;远处闻讯赶来、被拦在人群外的苏晚晴,脸色也白了。
而陈平——
他缓缓抬起头。
那点惯常的憨厚、惶恐,又一次,尽数褪去,只剩那种沉到底的、匠人般的冷静。
他没有辩“不是我偷的”。
他只是撩袍,上前一步,对着元长老,把姿态放得极低,却问了一个,让满场死寂的问题:
“元长老明鉴。晚辈斗胆请问——这枚九转玄铁,是几时,‘丢’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晚辈进掌宝阁头一天就立下的规矩:一物一签,双人见证,清点造册。晚辈经手的每一样东西,几时清点、几时归库、谁人见证、谁人签字——”
他从怀里,不慌不忙,掏出了那本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密密麻麻的破布册子。
“——桩桩件件,都记在这儿。”
“这枚九转玄铁,昨日晚辈清点过后,是当着掌宝阁两位执事的面,亲手归的库、签的字、上的锁。册子上,白纸黑字,两位执事的签押,做不得假。”
“晚辈归库上锁之后,再没碰过它。”
他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个发难的执事,又落回元长老脸上:
“那么敢问长老——一枚被晚辈当众归库、上锁、有两位执事签字作证的珍材,是如何,从上了锁的库房里,‘飞’进晚辈残丹院箱笼的夹层里去的?”
“是晚辈这三系废灵根、连炼气都没入门的废物,有那穿墙破锁的通天本事……”
“还是,有人,想让它,‘飞’进去?”
前世的经验,工作要留痕此次此刻开始发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