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还纠结于是否该打扰这位存在,毕竟钻木取火这等琐事,似乎配不上如此高贵的身份。
可他没想到,圣父早已洞察一切,甚至亲自化身点化。
这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天大的荣耀。
叶开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起身吧。
你为人族操劳多年,身为圣父,指点你是分内之事。”
“从今往后,你便叫燧人氏。”
“潜心钻研火种之道,将其发扬光大,造福族人,这便是你最大的功德。”
言罢,叶开身形消散,化作一阵清风,无影无踪。
燧人氏跪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确认那位大人真的离开,才缓缓抬起头来。
眼中满是坚毅与狂热。
“燧人氏领命!定不负圣父厚望!”
他不再犹豫,抓起地上的枯木,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既然路已指明,剩下的便是执行。
他要立刻回去,将这门技艺完善,然后推向整个人族!
……
另一处山林间。
一棵参天古木下,一名男子呆呆地望着枝桠间的巨大鸟巢。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周围经过的人族纷纷摇头叹息,眼神中带着几分鄙夷和不解。
在这个人人都在为生存奔波、为族群谋福祉的时代,他竟然像个废人一样,整天对着鸟窝发呆。
其他先天生灵都在努力进化,唯有他,游手好闲。
若非因为他是女娲娘娘亲手捏出的第一个先天人族,又长得酷似传说中的圣父,众人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即便不敢明着欺负,每日送来的食物也是勉强维持其生存罢了。
就在男子依旧痴迷地盯着鸟巢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
“小子,盯着那个破鸟窝看什么呢?”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正捋着胡子打量着他。
男子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我在看那巢穴里的动静。”
那老者身形一顿,随即拱手回礼。
做完这一套流程,他的视线便死死黏在那树杈上的鸟窝上,仿佛多盯一眼就能悟出什么通天大道。
“树上挂个破窝,有什么好瞧的?”
老头子慢悠悠抬起眼皮,语气里满是看破红尘的沧桑。
有巢氏脸色一沉:“老丈,你不懂。”
叶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就叫孤陋寡闻了?
堂堂人族共主、巫族祖巫,圆满境的大罗金仙,居然被一个小辈质疑不懂行?
他可是人族的父亲啊!
虽然心里吐槽不断,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毕竟长辈的架子不能丢。
叶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问道:“既然你说我不懂,那不妨说来听听?”
有巢氏见对方请教,也不客气,神色肃然道:“我在参悟那鸟窝为何暴雨不侵,又凭什么稳稳挂在枝头。”
“我人族如今虽有庇护,却还保留着钻洞穴居的习性,毫无筑巢本事。”
“我想让人族也能拥有遮风挡雨的家,所以才天天盯着这树上的结构琢磨。”
说完,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老丈看模样不像我们族人,不知人间疾苦,自然理解不了我的苦心。”
叶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不是傲慢,是代沟。
这小子以为他是外人,不懂人族为了生存有多拼。
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不仅是外人,还是这人族的亲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家现在过得有多惨。
他今天特意现身,就是为了这事儿。
叶开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追问道:“那你观察这么久,看出门道了吗?”
有巢氏眉头紧锁,连吐三个大字:
“难!难!难!”
有巢氏面色沉重,连叹三难。
首难,无巨木。
若要筑巢容人,需得寻遍山林,找那些参天古木,数量之多,几近奢望。
次难,施工险。
即便凑齐材料,凌空作业,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凶险万分。
末难,出入苦。
高居树梢,上下攀爬如登天,老弱病残如何生存?
叶开一连抛出三个死结,有巢氏却未恼怒。
在这人族之中,他本就是异类。
众人只知钻木取火,谁听他念叨造房子?
如今见叶开听得认真,甚至有凝神细思之意,有巢氏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既然有人愿听,他便倾囊相授。
甚至越说越兴奋,脑洞大开:“若给人族装上羽翼,便可如飞鸟般滑翔而下,岂不美哉?”
这提议太过荒诞,叶开没忍住,嘴角抽搐,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有巢氏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悦。
我把你当知己,你竟敢嘲笑我?
“前辈为何发笑?”
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
叶开敛去笑意,正色道:“心是好的。
但人非禽鸟,何必非要学鸟儿住树上?”
此言一出,有巢氏愣住。
怒火未消,却被疑惑取代。
不住树上?
那住哪?
他盯着叶开,眼底既有不解,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仿佛黑暗中有光亮乍现。
“脚下。”
叶开吐出一个字,目光坚定。
“人立而行,双脚踩地。
既无翅膀,便该脚踏实地,何苦悬于半空?”
有巢氏怔住了。
脑海中的逻辑链条瞬间断裂,随即重组。
“可……鸟巢遮风挡雨,全靠树叶遮蔽。”
他迟疑道:“若置于地面,四下空旷,风雨直吹,何以安身?”
这一问,直击要害。
有巢氏瞳孔微缩,陷入沉思。
万事万物,皆有其理。
鸟巢适合鸟,是因为鸟有翅、有爪。
人的需求不同,居所自然该变。
冥冥之中,某种宏大的蓝图在他脑海中浮现。
刚才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有巢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态度恭敬至极。
“请老丈指点迷津。”
叶开指了指头顶,又往下按了按手。
“把鸟巢翻过来。”
“扣在地上。”
“加以改造,使之坚固耐用,既能避雨,又能挡风。”
语罢,他顿了顿,看着有巢氏逐渐亮起的双眼,轻声道:
“如此,人族亦有了自己的家。”
巨大的兽骨交错叠放,层层覆盖,像只扣在大地上的碗。
这玩意儿能挡风,能避雨,正好让人类安家落户。
叶开话音落下。
旁边那个名叫有巢的原始人,脑子飞速转动。
沉默良久。
他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懂了。”
“全懂了。”
叶开懒得废话,手指随意一点。
“即日起,赐名有巢氏。”
“去给人族搭窝吧。”
“记住,万物皆变。”
“你可以偷师外物,但绝不能生搬硬套。”
“只有合脚的鞋,才走得远。”
说完这句。
人影凭空消散,连阵风都没卷起。
有巢氏愣在原地。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那是圣父的声音!
刚才那老者,竟是圣法化身亲自点拨!
他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动作恭敬到了极点,再无半分轻慢。
“谢圣父教诲!”
“有巢氏铭记于心!”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里可是巫族的地盘,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除了那位大人,还能有谁?
不再耽搁。
有巢氏转身就跑,直奔人族聚居地。
脑子里全是搭建巢穴的法子,立刻开始琢磨起来。
……
与此同时。
某处阴暗潮湿的人族洞穴内。
一名女子正披着一张硕大的蛛网。
她兴奋地转着圈。
那张网随着她的动作飘舞起来,流光溢彩,宛如华丽的舞裙。
“好看极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突然。
一道清冷的男声在洞口响起。
女子浑身一僵。
猛地停下脚步。
看清来人后,她脸色瞬间涨红。
惊慌失措地低下头,身子微微前倾。
“拜见……圣父尊上。”
没错。
来者正是叶开。
这次他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变身把戏。
真身降临,气势逼人。
……
“免礼。”
叶开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女子腰肢,让她直起身子。
“我今日闲暇,在人族地盘转转。”
“瞧见你披着那层薄纱似的东西。”
“究竟为何?”
叶开开门见山。
不搞弯弯绕绕。
之前点化有巢氏的经验告诉他:最后一位人祖,根本不用满世界找。
只要锁定最特殊的那一个就行。
眼前这个女人。
是女娲捏泥人时,第二个成型的作品。
论长相,最像女娲。
论举止,最离经叛道。
正因如此,叶开才精准定位到这里。
女子脸颊滚烫,耳根都红透了。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回禀尊上。”
“我看那蜘蛛网织得漂亮。”
“便想披在身上当衣裳。”
“就像咱们穿草裙那样。”
那神情虽带着几分赧然,却绝非少女怀春的羞涩。
更像是一位痴迷女红的闺秀,正对着严父倾诉内心的纠结。
叶开见她这副模样,心底顿时明了,并未动怒。
反而宽和地笑了笑,语气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