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华国，深圳。
华强北，赛格科技园，一间闷热局促的办公室里。
同样是一群红着眼眶、快被逼疯的年轻人。
不过这里的气氛，比杭州那边还要压抑。
马化腾坐在电脑前，双手用力搓着脸，黑眼圈大得像国宝熊猫。
他这会儿连死的心都有了。
电脑屏幕上，赫然挂着他们刚刚开发出来没几个月的即时通讯软件——oIcq。
右下角的数据后台面板上，在线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往上跳！
一万！两万！五万！十万！
如果是别的互联网公司，看到这么疯狂的用户增长速度，估计早就开香槟庆祝了。
但这帮人，这会儿只想哭。
因为在1999年。
用户的每一个聊天消息，每一次登录，全部都要经过他们公司的服务器中转！
而服务器，还有电信机房的带宽。
是要花真金白银去租的！天价！
用户越多，服务器压力越大，他们交的网费就越恐怖！
砰！
合伙人张志东拿着一沓厚厚的账单，满脸绝望地推门走进来。
“小马，顶不住了。”
张志东把账单直接甩在办公桌上。
“电信局那边刚才下最后通牒了。”
“服务器的托管费，还有这几个月超标的带宽费，一共十二万。”
“明天中午之前要是再不补齐。”
“他们就直接拔网线，关停咱们所有的服务器！”
马化腾看着桌上的催命账单，痛苦地揪着头发。
“账上还有多少钱？”
“连个钢镚都不剩了。”
张志东苦笑一声，“咱们上个月为了买两台二手服务器扩容，连家里买菜的钱都垫进去了。”
“现在就算把我论斤卖了，也凑不出十二万啊。”
马化腾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小企鹅图标。
这软件是他们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出来的亲儿子啊。
为了留住用户，为了让这软件看起来热闹点。
他马化腾堂堂一个大老爷们，这几天甚至亲自披挂上阵！
他偷偷注册了一堆女号，换上可爱的小头像。
天天在网上跟那些单身男青年打字聊天！
“哥哥你在干嘛呀~”
“哥哥你多大了呀~”
马化腾每天敲这些字的时候，恶心得自己都想吐。
但他没办法啊，为了留存率，只能硬着头皮装萌妹子。
结果呢？
辛辛苦苦把用户搞来了，现在却连电费都交不起了！
“小马，咱们要不……”
张志东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
“把oIcq卖了吧。”
“再这么烧下去，咱们全得去跳楼。”
马化腾身子猛地一震。
卖掉？
卖掉自己的亲儿子？
他不甘心啊！
“卖给谁？能卖多少钱？”马化腾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天广东电信那边透了个口风。”
张志东叹了口气，“他们对咱们这软件有点兴趣。”
“不过他们嫌贵，说六十万人民币太多了。”
“他们最高只愿意出……四十万。”
四十万？！
这特么打发叫花子呢！
他们为了开发这软件，搭进去的心血和时间，难道就值四十万？！
马化腾非常不甘心啊，但看着桌上那张马上就要拔网线的催命账单。
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好……”
马化腾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
“四十万就四十万，联系他们吧，明天就签字把软件卖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另一个人一脚踹开了！
负责跑外联找钱的合伙人曾李青，冲了进来！
“不许卖！打死也不能卖！”
曾李青一把抢过桌上的电信账单，直接撕了个粉碎。
马化腾和张志东都傻了。
“老曾，你疯了？不卖咱们明天就得被电信局扫地出门！”
“滚他大爷的电信局！”
曾李青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直接扑到电脑前。
“小马！有救了！咱们的企鹅有救了！”
“我刚才通过香港那边的金融圈朋友，拿到了一条内幕消息！”
“硅谷那边，出了个活财神！”
曾李青把华尔街风投圈都在疯传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吼了出来。
“原点创投！”
“一亿美金的现金池！”
“那个疯子老板点名只投华国的互联网！”
“现在那个海外邮箱地址，在硅谷都传疯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马化腾和张志东瞪着大眼，脑子里不断回荡着“一亿美金”这四个字。
“一亿……美金？”
马化腾觉得自己在做梦。
“老曾，你确定这不是跨国电信诈骗？”
“人家拿着一亿美金跑来投咱们这帮交不起网费的穷光蛋？”
“这有违商业常理啊！”
“管他常理不常理！”老曾说。
“这邮箱地址是完全公开的，发封邮件又不要钱！”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要是真能拉来个几万美金的投资，咱们的服务器就能续命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发封邮件又不花钱！
万一这个硅谷的傻土豪，真的瞎了眼看上他们了呢？
马化腾一扫刚才的颓废。
他直接推开曾李青，双手放在键盘上，瞬间爆发出极客的手速。
啪啪啪啪！
他飞快地把之前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重新调了出来。
在标题那一栏，他删掉了原本的“oIcq项目简介”。
换成了一个极其高大上、极具忽悠性质的名字。
《oIcq——华国未来最大的即时通讯商业生态圈商业计划书》！
改完标题。
他把文件拖进邮件，输入曾李青给的原点创投邮箱。
马化腾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握着鼠标的手滑得差点点错。
“赌一把！”
马化腾咬着后槽牙。
“硅谷的神仙大佬，求你开开眼吧！”
咔哒。
发送。
……
这一天。
整个华国刚刚萌芽、还处于一片蛮荒和绝望中的互联网圈子，彻底被搅得天翻地覆！
不管是北京中关村那些挤在地下室里吃泡面的创业者。
还是深圳华强北那些为了几千块钱服务器费用发愁的技术宅。
全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一封封带着他们全部希望、梦想和走投无路的商业计划书。
顺着刚刚铺设好的海底光缆。
跨越浩瀚的太平洋。
化作一串串数据，疯狂涌向了大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