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今天是个大日子。
台积电那边出货了。
第一批流片出来的RIVA 128物理样片,今天就能寄到公司。
这可是老黄砸了锅、卖了铁,连老丈人退休金都一块儿卷进去,花了整整四百五十万美金搞出来的盲盒。
大办公区里,根本没人干活。
几十号大老爷们,全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玻璃门外面。
戴夫坐在工位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紧张道:“林老大,你说……能亮吗?”
林哲瘫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紫砂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热气。
“亮不亮的,你抖个什么劲儿?”
林哲喝了一口茶,翻了个白眼,“又不是花你的钱,老黄都没你抖得厉害。”
戴夫苦着脸:“老大,我是没花钱,但我花了命啊!这几个月我熬掉的头发,都能织件毛衣了!这要是开机冒了黑烟,我当场就得心梗死过去!”
胖子伊恩在桌子底下,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护身符,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阿门。
整个组的神经都快绷断了。
就在这时候。
“砰!”
公司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老黄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底一片乌青,活像个刚从赌场里熬了三天三夜出来的赌徒。
老黄的手里,抓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手提箱的把手上,居然还特么连着一根金属链子,直接铐在老黄的手腕上。
这阵仗,搞得跟运送核弹密码箱一样。
老黄没说话,他拎着箱子,直奔一楼尽头的硬件物理测试实验室。
“来了!”
戴夫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全组人呼啦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像一群丧尸一样,跟在老黄屁股后面,全挤进了实验室。
林哲把茶杯放下,叹了口气。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跟了过去。
测试实验室里。
冷气开得足足的,冻得人直打哆嗦。
实验台正中间,摆着一块巨大的绿色电路板。
这玩意儿叫EVb工程测试板。
显卡芯片刚从晶圆厂出来的时候,是没有引脚也没有外围电路的,就是一块四四方方、黑乎乎的裸片(die)。
你总不能拿着这块硅片,直接硬往电脑主板里塞吧?
那特么纯属脑残。
必须得用这种专门定制的工程测试板。
板子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ZIF(零插拔力)测试插座,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镀金的弹簧探针。
旁边连着一堆电源线,还有一台跟微波炉差不多大的示波器。
老黄走到实验台前。
他把银色的手提箱放在桌面上。
掏出钥匙,解开手腕上的链子。
咔哒。
箱子锁扣弹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踮起脚尖往里看。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黑色防静电海绵。
海绵正中间的凹槽里。
安安静静地躺着五块黑色的方形硅片。
这就是采用NV3架构的RIVA 128。
这就是英伟达全公司三十多号人,熬了几个月,砸了四百五十万美金,搞出来的终极盲盒。
“克里斯。”老黄沙哑道。
克里斯走上前。
这位平时面无表情的技术大牛,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拿起桌上的一副白色防静电手套,戴在手上。
然后,他拿起一支用来吸芯片的真空吸笔。
克里斯的手伸向箱子。
就在快要碰到芯片的时候。
他的手突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嗒、嗒、嗒。”
真空吸笔的笔尖磕在手提箱的金属边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想控制住自己的手。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这特么是四百五十万美金啊!
这五块小小的硅片,承载了公司全部的底裤!
要是手一抖,吸笔没吸稳,芯片掉在地上磕碎了一个角。
那直接就是九十万美金听了响!
“不行。”
克里斯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把真空吸笔扔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下不去手。”克里斯转头看着老黄,脸色惨白,“黄,你来。”
老黄咬了咬牙。
他抓起真空吸笔。
老黄是个赌徒,他胆子比克里斯大。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芯片,把吸笔按了下去。
“嘶——!”
真空泵启动,吸住了芯片。
老黄把芯片提了起来。
就在芯片悬空的一瞬间。
老黄的手,抖得比克里斯还夸张。
他整条胳膊都在打摆子,感觉下一秒那块芯片就要飞出去了。
“稳住……稳住……”老黄嘴里神经质地嘀咕着。
他一点一点,把芯片往测试板的插座上挪。
短短二十厘米的距离。
老黄愣是挪了半分钟。
等芯片终于悬在插座上方的时候。
老黄突然不动了。
“怎么不放下去?”杰弗里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老黄眼珠子通红,瞪着测试板。
“万一……万一主板的电压不稳怎么办?”
老黄声音发飘。
“万一有短路呢?这可是第一块样片,通电的瞬间要是有涌流,这块硅片直接就烧穿了!”
一听这话。
周围的工程师们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啊!
工程测试板也是手工焊接的,万一哪根线搭错了,电源一开。
砰!
那就不是测试了,那叫放烟花。
老黄吓得赶紧把芯片又挪回了手提箱里,放回海绵上。
他一脑门的白毛汗。
“不行!不能直接通电!”老黄大吼,“拿万用表!把所有的供电引脚和接地引脚,全部重新测一遍阻抗!”
这一下,实验室里彻底乱套了。
胖子伊恩手忙脚乱地去翻万用表。
戴夫抓着测试板的电路图,趴在桌子上开始找引脚定义。
几十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真特么麻烦。”
一句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最后面飘了过来。
林哲双手插兜,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他走到实验台前。
看着满头大汗的老黄,和一群拿着万用表不知道该测哪里的菜鸟。
“躲开,别挡着光。”
林哲一屁股把胖子伊恩挤到旁边。
他连防静电手套都没戴。
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手提箱里的一块黑色芯片的边缘。
“卧槽!”戴夫吓得尖叫出声。
老黄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哲你干什么!别用手摸!有静电!”老黄咆哮道。
林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静个屁的电,这硅片上面有绝缘保护层,你以为是用纸糊的啊?”
他手指一翻,随手把芯片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的触点。
然后。
就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林哲直接把芯片往测试板的ZIF插座上一扣。
“咔哒。”
食指一拨,插座的锁扣瞬间锁死。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两秒钟都不到。
全场死寂。
老黄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四百五十万美金的宝贝。
就特么像扔硬币一样,被这小子单手按进去了?!
“测什么阻抗?这块板子昨天晚上老子亲自拿示波器跑过空载,电压稳得一批。”
林哲拿起桌上的万用表,随便在主板供电的测试点上扎了两下。
“滴——!”
万用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没短路。”
林哲把万用表一扔。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台连着测试板的笨重电源箱。
上面有一个红色的通电拨动开关。
“行了,都把眼皮撑开,见证奇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