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硬件组大办公区彻底成了林哲的个人秀场。
戴夫和胖子伊恩他们全被赶去搞边缘测试了。
林哲一个人霸占着顶配的SGI工作站。
克里斯拉了把破折叠椅，就坐在他旁边。
“删。”
林哲鼠标一拖，框住一大片代码。
键盘上的delete键被他敲得啪啪作响。
“硬件视频解码，垃圾，全删。”
“高级2d加速指令，没用，全删。”
“保留最基础的VGA显示输出就行。”
林哲一边念叨，一边像切大白菜一样，疯狂把柯蒂斯花了一年心血画出来的网表给大卸八块。
克里斯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成片成片消失的晶体管逻辑，眼皮直跳。
这小子删起代码来，连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这特么删的可全是白花花的研发经费啊。
三天时间。
没日没夜。
林哲带着克里斯，硬生生把一个臃肿的全能架构，剔成了一把只剩刀刃的西瓜刀。
第三天夜里。
“滴——！”
进度条拉满。
全新的固件刷入了一台笨重的FpGA仿真机里。
这台仿真机大得像个微波炉。
外壳是黑铁皮的。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五颜六色的飞线。
丑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搞定。”林哲踢了一脚这坨黑铁疙瘩，“明天就提着这破玩意儿去德州见客。”
……
次日，德州，奥斯汀。
一架破破烂烂的廉价航班在机场跑道上弹了一下，滑行了半天才停稳。
机舱门一开。
一股夹杂着航空煤油味的闷风，直接拍在人脸上，德州的冬天没有加州那么舒服，风刮在脸上干巴巴的。
英伟达的三人小队，顺着舷梯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黄。
他今天没穿什么正经西装，只套了件稍显宽大的黑夹克。不过夹克明显是特意打理过，上面连点灰丝都挑不出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手提箱，箱子重得让他走路都有点往一边歪。
走在中间的是杰弗里。
他今天穿着那套银灰色西装，听他说是从一个高级商场租来的，可见是下了血本。
他头发上抹了起码半斤发蜡，在德州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个要去推销二手拖拉机的乡镇企业家。
走在最后面的，是林哲。
一件灰色连帽卫衣，一条松松垮垮的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双快磨平底的旧运动鞋。
林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手里还端着个在飞机上顺下来的塑料杯，里面装了半杯没气的剩可乐。
三个人这副打扮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个准备去天桥底下摆摊的草台班子。
“林，你能不能精神点！”杰弗里转过头，看着林哲这副刚睡醒的鬼样子，急得直跺脚。
“咱们这是去戴尔总部！去签几百万美金的大单子！你穿成这样，人家前台还以为咱们是来通下水道的！”
林哲嘬了一口没气的可乐，翻了个大白眼。
“通下水道怎么了？这年头通下水道的，都比咱们公司账上有钱。”
林哲随手把塑料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别废话了，只要老黄手里的黑箱子不出岔子，我今天就是光着膀子进去，戴尔那帮人也得乖乖掏钱。”
老黄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林哲一眼，没说话，只是握着手提箱提手的手，又紧了紧。
三人租了一辆破福特轿车。
杰弗里开车。
老黄抱着黑箱子坐在副驾驶。
林哲一个人霸占了后排，一上车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奥斯汀的高速上狂奔。
杰弗里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
“底层硬件隔离……零等待状态显存控制器……硬硅片吃软标准……给微软戴狗嘴套……”
他就像个明天要高考的差生，正在疯狂背诵林哲教给他的忽悠话术。
“闭嘴。”林哲在后排闭着眼睛，烦躁地嘟囔了一句，“你都念了一百多遍了，我耳朵里全长茧子了。”
杰弗里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我能不紧张吗！这可是戴尔！咱们今天要是拿不下这笔预付款，下周回加州就得直接去街头要饭了！”
“要饭你也是个穿银色西装的要饭王，专心开你的车。”
林哲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补觉。
半小时后。
福特车停在一片气派的建筑群前面。
正是戴尔总部。
巨大的蓝色Logo挂在大楼顶上，压迫感十足。
草坪修剪得像绿地毯一样平整。
门口的高管专属停车位上，停的全是保时捷、奔驰这种高级货。
跟英伟达那个连电费都交不起的破办公楼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老黄抱着手提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巨大Logo，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三人走到一楼前台。
杰弗里整理了一下勒脖子的领带，换上一副标准的商业假笑。
“您好，英伟达公司。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见你们的首席技术官史密斯先生，还有采购总监米勒先生。”
金发碧眼的前台小妹敲了两下电脑键盘，连头都没抬。
“史密斯先生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请你们去旁边的休息区等一下。”
杰弗里愣住了。
“开会？可是我们提前一周就预约了十点啊！”
“等一下吧，有了空我会叫你们的。”前台小妹语气冷淡，直接按下了桌上的下一个通话键，把杰弗里晾在了一边。
杰弗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灰溜溜地走回老黄和林哲身边。
“下马威。”老黄咬牙道。
大公司的惯用伎俩。
明明约好了时间，故意让你在大厅里干等，用这种方式来消磨你的耐心，打压你的心理防线，等你等得心浮气躁、自我怀疑的时候，他们在谈判桌上就能直接把你按在地上摩擦，逼你降价。
“等吧。”
老黄抱着黑箱子，走到旁边休息区的高级真皮沙发上，直挺挺地坐下，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林哲倒是一点没客气。
他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转头一看，旁边的玻璃茶几上竟然摆着满满一盘子的高级迎客零食。
还全是进口的榛子巧克力和夏威夷果。
林哲眼睛瞬间亮了。
他抓起一大把巧克力就往裤兜里塞。
塞完左边口袋，又塞右边口袋。
嘴里还撕开一包夏威夷果，咔嚓咔嚓嚼得飞快，吃得满嘴喷香。
“你饿死鬼投胎啊！”杰弗里正在原地焦躁地转圈，转头看到林哲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差点气晕过去。
“你懂个屁。”林哲含糊不清地回怼。
“这牌子的巧克力，超市里卖十几块钱一小盒呢。咱们公司都快破产了，能薅一点是一点。”
说着，他又抓了两大把，直接塞进了卫衣前面的大口袋里，肚子瞬间鼓起一个明显的圆包。
老黄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整整等了两个半小时。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半。
前台小妹终于懒洋洋地冲他们招了招手。
“史密斯先生开完会了，三楼，二号会议室。”
杰弗里脸上赶紧重新堆起笑容。
老黄深吸一口气，拎起手提箱。
林哲拍了拍手上的坚果碎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吞吞跟在最后面。